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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变味”的吃播回归正途

本刊记者 钱敏    2020-09-07 10:32:00    《人民周刊》

一顿吃下一整只35斤的烤全羊、一个人吃下50个大狮子头、早餐能吃100根油条和4碗胡辣汤,这是国内吃播界头部博主mini标榜的辉煌战绩。

近年来,与之类似的“大胃王”吃播秀在国内野蛮生长,抖音、快手、斗鱼等平台上,相关直播和短视频层出不穷。

8月11日,央视对“大胃王”吃播浪费粮食的行为发起抨击。随后,各路媒体和网友纷纷对“大胃王”吃播进行讨伐。

如果以弘扬美食文化为主,吃播本无可厚非,但无奈吃播界不少主播为吸引流量,假以“大胃王”的人设,损害健康、浪费粮食的同时,还带偏了社会风气。

 

一味展示“能吃”,无非是为了金钱

“大胃王”的历史可以追溯到百年前的美国。一战期间,美国人在纽约的康尼岛举行了一场吃热狗大赛,以庆祝胜利日的到来。按照比赛规则,12分钟内,谁吃得最多判谁赢。

后来,这种无聊的“大胃王”文化传播到更多国家。在娱乐业发达的邻国日本,小林尊曾连续多次获得“大胃王”世界冠军称号。

随着移动互联网的兴起,直播中的一支——吃播异军突起。2014年底,韩国出现了美食真人秀节目,向网友直播吃饭的过程,获得打赏。在韩国,吃播甚至拥有一个专用词汇“Mukbang”,它是韩语中“吃饭”和“直播”两个词的组合。

只需要面对镜头吃个饭,就有机会获得打赏,低门槛的吃播吸引了越来越多年轻人的加入。2016年,密子君在B站上传《速食10桶火鸡面用时16分20秒》的短视频,一炮而红,成功树立“大胃王”人设。

此后,众多“大胃王”吃播如雨后春笋般涌上网络。一口气吃掉10只烧鸡、一口气吃掉200个饺子、一口气吃掉100个汉堡……为了博眼球、为了吸粉,各种无下限的“大胃王”吃播频频刷新人们的认知。

事实上,早期的吃播更多是以向网友介绍不同地域和风格的饮食文化为主,可为什么短短几年,吃播就迅速“变味”,沦为“大胃王”和异食癖的PK秀场?说到底,还是利益驱动。

据《经济观察报》报道,作为吃播界头部主播,有传言称密子君在2018年时,年收入就已达700万元。凭借吃播带货,浪胃仙、奔驰小哥、朵一、阿尤等主播年收入也实现过百万元。

业内人士称,除粉丝打赏外,与美食商家合作到店试吃、线上直播带货等都是吃播主播流量变现的主要方式。为获取更大的流量、吸引更多的粉丝,播主们不惜使出浑身解数,“大胃王”模式成为他们屡试不爽的利器。

中国传媒大学人类命运共同体研究院副院长王四新认为,吃播之所以跑偏,最主要的原因在于,其作为一种商业行为,必须吸引更多人前来关注。“用一般的吃法吸引不了人,那就用‘不一般’的吃法来吸引人,比如说‘大胃王’吃播。”

当然,直播平台的推波助澜也“功不可没”。有网友反映,在某直播平台关注了一个“大胃王”以后,经常收到相关推送,最多的时候,大概1/3的页面都和吃播有关,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大胃王”。

 

“大胃王”伤身、浪费、不文明

“大胃王”吃播野蛮生长的背后,是损害健康、浪费粮食和误导网民的三宗罪。

科普资料显示,胃是一个具有弹性的“储物袋”。一个正常成年人在完全空腹时,胃的容积大约有100毫升;正常吃饱饭之后,可达1200—1600毫升。胃的大小与身高、性别无关,并非胖子、高个儿、男人的胃就大,以属于东亚黄种人的中国人为例,男性的胃一般为1400毫升,女性的胃大约1300毫升,相差无几。

胡吃海塞会对具有容量限制的胃造成严重危害。发表在医学界消化肝病频道微信公众号的一篇科普文章提醒,反复牵拉胃壁到极限后,胃壁肌肉会变薄,变松弛,使胃蠕动能力减弱,进而影响胃的正常消化功能。当胃内压力极度增高,诱发胃壁破裂的可能性也大为增加,这是致命性的。

不仅如此,暴饮暴食还可能引起急性胃扩张,压迫横膈膜乃至心脏与肺部,挤压血管、神经等,影响健康;引发急性胰腺炎,严重时危及生命。

现实中,更不乏因吃播丢掉性命的惨痛教训。沈阳30岁的王先生从事吃播行业半年,体重从200斤飙升至280斤,在一次准备直播时突发脑溢血,进医院7天后不治身亡。日本一名Youtube博主在开直播与网友互动时,演示一口吞下一个比拳头还大的饭团时被噎住,当场窒息死亡。

当然,更多的“大胃王”吃播是以造假的形式出现。8月11日,央视新闻曝光的画面中,假吃、催吐都是他们惯用的伎俩。

“联合国粮农组织统计显示,全球每年约1/3粮食被损耗和浪费,总量约每年13亿吨。世界76.33亿人口中至少还有8.2亿人面临饥饿,相当于世界上每9人中就有1人挨饿。”8月12日,央视微博对食物浪费点名批评,特别指出网络上部分“大胃王”吃播浪费现象严重。

直播平台用户不少为青少年,他们心智尚未成熟,很容易受到直播内容的影响,“大胃王”吃播传播的畸形饮食文化和消费观有可能对其产生误导效应。

“现在老百姓有相当一部分人把奢靡、浪费视为财富或者权贵非常重要的一个标识,觉得好像可以浪费就代表了很有钱,这是一种畸形的价值观。”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执行院长王文表示,对铺张浪费的遏制,不只是一个社会秩序、文明习惯的问题,更重要的,也是一个国家进步的重要标志。

 

面临整治,吃播主播大“变脸”

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习近平总书记一直高度重视粮食安全,提倡“厉行节约、反对浪费”的社会风尚,多次强调要制止餐饮浪费的行为。

央视新闻曝光“大胃王”吃播浪费现象后,快手、抖音、微博、B站等直播平台纷纷自查,对“大胃王”吃播进行清理。

搜索“吃播”,B站和抖音分别弹出“珍惜粮食,合理饮食”和“珍惜粮食,拒绝浪费,合理饮食,健康生活”的温馨提示。8月13日,微博管理员发布社区公告表示,微博将对以量大多食、食量惊人为噱头,以假吃催吐为手段引流的视频和直播进行限制,会视情况对相关内容采取删除、停止直播、禁言和关闭账号等处置措施。

中国演出行业协会也发文提示各会员企业加强直播内容管理,禁止在直播中出现“舌尖上的浪费”。在新华社相关推文后,网友纷纷留言支持。2013年,《人民日报》发出“光盘行动”倡议。近日,人民日报微信公众号再次发出“拒绝餐饮浪费36字承诺”倡议。

舆情汹涌,一些“大胃王”主播迅速调整定位,改变画风。拥有1100多万微博粉丝的mini将账户名从之前的“大胃王mini”改为“梨涡少女mini”,并转发《光明日报》的超话#珍惜粮食不浪费#,留言“美食博主mini支持光盘行动”。猫妹妹隐藏了所有吃播视频,暂避风头。“大胃王红姐”改名为“红姐爱吃肉”,尽管直播间仍以吃肉为主,但不再组团“喝肥油”。“大胃王韩文龙”“大胃王阿浩”“大胃王雪茸堂”等也都改头换面。

当“能吃”“多吃”不再是流量收割利器,“大胃王”吃播主播必须寻找新的出路。

美食博主李子柒就是值得借鉴的典型。“现代都市人的压力很大,面临生存、家庭等不少问题。我在视频里展示出轻松美好的画面,是为了让观看者减少焦虑,带来一种平静舒适的感觉。”在国内外拥有超多粉丝的李子柒说。她在短视频作品中,为人们营造了梦幻般的田园生活。以庞大的粉丝群体作支撑,电商平台上,李子柒代言的多款商品受到热捧。

中国拥有广阔的市场空间,对主播、受众和平台来说,去除“大胃王”的糟粕,让“变味”的吃播回归正途,沿着健康的轨道发展,才是多方共赢的最佳选择。

(《人民周刊》2020年第1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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