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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同一个月亮

聂还贵    2020-03-24 16:41:04   

黎明的太阳为什么那么鲜红?因为经过黑夜的洗礼。平凡的日子为什么比黄金珍贵?因为经过苦难的磨砺。

——题引 

 

世界,同一个月亮。

月亮在中国,民间有多种称谓:新月、满月、残月…… 古人咏唱:“微露上弦月,暗焚初夜香”;“初月如弓未上弦,分明挂在碧霄边”。

丰子恺有一幅画,画的右上角题:“一钩新月天如水。”先是,有人批评先生说,把“新月”画成了“残月”。后来,批评者去了一回澳大利亚,发现那里的新月,恰与丰先生笔下吻合,遂悟然写文章特地说明。丰子恺“新月画”,便成一段趣话流传。

世界,同一个月亮!

是夜,透过窗户,寻望天上的月亮,但见一弧月芽高挂夜空,翘翘的,挑挑的,像蒙娜丽莎神秘的嘴角。再一看,又颇有“野渡无人舟自横”的意境。

初月、娥眉月、上弦月?不,都不是。我想对你说的是:今夜,人类所共有的惟一的月亮,戴上了蓝色的口罩,盈盈然只露出弯弯漾漾的一线眼波。

病毒无国籍,也无边界。病毒的眼睛,抹杀富翁与乞丐、高官与平民的差异。“新冠”疫情肆虐全球,威胁整个人类的健康与生命。口罩,不仅是此次全球抗击“新冠”战“疫”的一个标志,也一跃而成为必备和有效武器。

戴口罩的月亮,是为大地上行走的人们,做一个示范动作,也是提醒每一个白肤色或是黄肤色的地球人,出门一定要戴好口罩。

戴好口罩,科学应对。置身没有硝烟的战场,每个不同肤色的人,都应该是保护自身、保护世界的神圣战士!

 

世界,同一个月亮。

千年之前,中国唐朝一位叫王昌龄的诗人深情吟咏:“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其后不久,中国宋代诗人朱熹触景生情,临《春日》而放歌:“一花独放不是春,万紫千红春满园。”

世界是一个异质同构的生命共同体,不同版块的文明五光十色,交相辉映。东方西方合起来,才是完整的世界;各大洲连起来,才是完美的地球。和平安康,岁月静好,是人类共同的愿望。

“没有谁能像一座孤岛/在大海里独踞”。一块一块散落的“泥土”,连接凝结成人类整个“陆地”。风情别样的民族,文化相异,人性相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中国有成语“同舟共济”,源自《孙子·九地》:“夫吴人与越人相恶也,当其同舟而济。遇风,其相救也若左右手。”相同意思者,还有出自《晋书·王导传》的成语“休戚与共”。不管买的何等舱船票,不论从哪个渡口登临,殊途同归,人类必然共乘一艘航轮。

“天人合一”的哲学思想与“兼济天下”的人文担当,是黄河一样古老流淌的中国文化精髓,是坚固中国文化大厦的廊柱,是中华民族精神的灿烂象征与鲜明标志。

生命的天空,有一颗太阳一般辉煌的硬核,那是历史与生活赋予一个人的使命,照耀着人生的风霜雪雨,万水千山。

从“大同世界”的宏美构想,“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自觉自律,“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理想追求,到“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的大宇宙观,五千年文明,薪火相传,一脉承袭。

2020年一场新冠疫情烈烈考验,中华儿女大爱无疆、奋勇担当的精神,像日出一样光华迸射,可歌可泣,令山河动容,世界惊赞。

 

世界,同一个月亮。

任何疫情劫难终究是一段历史插曲,而人类为之支付的代价,却是难以承受之重。“菩萨畏因,众生畏果”。疫情的创痛不可淡忘,劫难的教训务必深思。

灵魂历险一场《鼠疫》,加缪不禁仰天慨叹:“人世间的罪恶几乎总是由愚昧无知造成。”

“妈妈,黑夜里,我的眼睛到哪里去啦?”一个孩子,天真地向母亲“天问”。

眼睛,惟与光明在一起,才可以看到世界。我要表达的是,思考,乃人类的第三只眼睛。只有思考世界,才能看到世界,并被世界看见。

我思故我在。思考让我们找到更好的自己,创造更美好的生活。没有良好的思考习惯,注定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而放弃思考的天赋权利,意味着人性的退化与沉沦。

人类每年可选择一天,静守家中,闭门审读自己,或可谓之“世界静思日”。

世界,同一个月亮。

宇宙自然属于纯客观、原生态,“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其任何一种事物,一旦摄入人类视野,就会剥离自然,化入人类世界,鲜明打上人性的烙印,诸如人类的历史性、文化性、思想性、情感性。

回放人类历史的胶片:浩浩一部人类文明史,就是人类与一场场劫难铁血搏斗的滚烫历史。而每一场劫难,都会深刻影响人类文明走向的曲线,甚至塑形了不同文明的生态与特色。

地球是一个精密无比的生命,有着极强的免疫系统和自我修复功能与手段。人类文明进程每一步向前演进,自然生态都会对人类文明行为作出本能的回应。

因果轮回是自然界与人类世界通行法则与规律。大自然的账簿上,“非虚构”地一笔一笔清晰纪实着人类野蛮无礼的一桩桩行为。

人类所谓的工业文明,其光鲜背面,是痕迹斑驳的生态环境创伤。医学研究,由于空气、水、土壤污染以及紫外线辐射,人类需要应对100多种疾病的威胁与挑战。《寂静的春天》,蕾切尔·卡逊杜鹃啼血般的呼喊,犹在人类的天空回荡,久久不肯飘落。

台风龙卷风海啸以及雪崩地震瘟疫……其中有些属于自然现象,有些是因为地球遭到破坏大自然作出的愤怒反应。

在大自然面前,请收起“征服”之类的语词。“我们不要过分陶醉于我们人类对自然界的胜利。对于每一次这样的胜利,都会换来大自然对我们无情的报复。”自诩为主宰世界生灵的人类,一旦放逐了对自然界及其任何生命起码的尊重,就会引发大自然本能的抵抗与反击。事实上,人类每一次所谓的与大自然的争斗,最终是人类自己与自己的宣战,与自己的自私、愚昧、野蛮较量。

上帝耸一耸肩,做一个幽默的动作,之后把身子转了过去,留下一剪背影面对地球:建筑天堂,挖掘地狱,选择权交给了人类自己!

前车之鉴,后车之师。所有过往都是历史,所有历史,都是今天的开篇序章。所有现实的飞舞,都是历史的化蝶。

每个人一生都会带着一根隐形的剪不断的脐带,那就是历史。而历史风景的意义,在于回望;历史价值的鲜活,在于借鉴。

人类经历的一波波劫难包括瘟疫,都会原真地凝塑陈列于历史画廊,供人们驻足沉思,鉴古知今。

埃博拉疫情过去之后,比尔·盖茨曾主题演讲《下一次疫情,我们是否准备好了》,担忧“全人类未来面临的最大挑战不再是核战争,而是全球疫情”。

最大的敌人是人类自己。人类最大的教训就是不知道记取历史教训。如履薄冰地敬畏历史,事实上便是敬畏人类自己。不接受历史教训,历史必会给之以更深痛的教训。不长记性,吃亏的总是你!

忘记劫难折磨的苦痛,忘记劫难留下的教训与警示,忘记劫难夺走的花儿朵朵的生命……意味着麻木良知,屏蔽泯灭人性!

 

世界,同一个月亮。

地球,我们惟一的共同的家园,其遭遇危难困顿之时,事实上对每一个地球人都是一次直逼灵魂的考验。

裹挟在劫难龙卷风裹挟里,没有“局外人”,皆为“套中人”。每个人,都是故事,都是主角,都是历史。

每一场劫难,都以一面镜子的闪耀,映照出百般人心,万象世态。

“痛苦也有它的庄严”,巴尔扎克表情庄严地接着又说,“苦难是人生的老师。”甚至,苦难是一所浓缩的学校,让人类学到书本上学不到的新知,从中获得教益,逼迫每个人思考往日忽略的问题,比如生与死,国与家,地球与家园……并在特定情境里,开悟一些道理,释然一些纠结,甚至重新定义一些固有概念,甚至引发生活方式、观念形态剧烈震荡、裂变与更好新。

疫情的乌云随风散后,人类依然衣食住行,月亮依然已阴晴圆缺,只是世界已不再是昨天的世界。

将目光缆绳挽在经济桅杆上,属于多虑。每一场劫难,都会在一定象限框内,刺激社会经济的手,弹响“洗牌”效应的琴弦。人类抗击各种劫难的艰辛历史,也是一部社会经济变革史。每战胜一次劫难,一些受损行业会出现强势反弹,而一些新兴业态会应运而生,繁茂茁壮。

最深最深的不是自然界的海洋,而是人类情感的湖泊。每一场劫难,都会强化和激活人类的珍惜感。珍惜生命,珍惜健康。珍惜生活和工作,珍惜人生的每一天。珍惜每一声问候,珍惜每一面微笑。珍惜每一幕日出,珍惜每一缕晚风……

任何一种疫情,其内涵与外延的叠加意义上,都具有象征性。敏锐的加缪发现了,遂写出名著《鼠疫》。马尔克斯索性将人类神圣而伟大的爱情,与充满恐惧色彩的“瘟疫”联姻,写下了名噪一时的《霍乱时期的爱情》。

穿过疫情的隧道,沐浴在同一片艳阳天之下,人类或许会会明理更多一些事情,而不只是疫情与病毒。

 

世界,同一个月亮。

费尔巴哈:“自然界是一本不隐藏自己的书,只要我们去读它,我们就可以认识它。”这本大书,需要人类捧一颗虔诚和敬畏之心去品读,去探究,去领悟。

粗浅获知,病毒是比人类更早来到地球的物种。人类若不去捅马蜂窝,不去打开潘多拉的魔盒,病毒不会缺失底线地咬蛰你、侵袭你。

既是存在,便是合理。人类与动物和微生物包括病毒,彼此动态地共生共存于地球生态系统,链接为一个息息相关的生命共同体。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感恩大自然,敬畏大自然,包括一生一命,一虫一鸟。一沙一石,一草一木。

每片草叶都是岁月华章的一枚书签,每一声鸟鸣都是大自然交响曲的和声。而一瓣落红,就像某个黑白琴键被轻轻触响那样寻常,却总是以一个事件的意义,波动着人类生活的海洋。

一棵草,用叶子的线条,画一笔春天的绿。一朵花,幽幽然吐一瓣心香,醉了蝴蝶,诗意了水中的月亮。一棵草,一朵花,都是生命,需要肃然敬畏。这样的认知,暗示生命意识的被唤醒。那情景,如一束橘黄色的灯光,打照并穿过舞台中央。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你爱万物,万物也必将爱你。

宇宙间,再没有一颗像地球这样美丽蓝色星球了!

“与日月参光,与天地为常”。停止与大自然的对立,摒弃傲慢与偏见,真诚与各种生物和平共处,风雨同行,是是人类生存的唯一选择。舍此,别无他途!

 

世界,同一个月亮。  

在月亮戴口罩的夜晚,一盏灯就是最明亮的心情。尼采,你的眼睛是多么得深刻,深刻得……瞧,夜色都被染黑了。

尼采站起身来,微笑着,一边有力地走动,一边诗意地说:没有可怕的深度,就没有美丽的水面。

阴影的深度,折射光明的强度。在土壤的黑暗中把根子扎得很深很深的树,更有力量和资格将手臂伸向阳光与白云。

“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长城蜿蜒,方显气势巍峨;黄河九曲,得以洪流雄阔。

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挺起!事物皆有裂缝,有裂缝的事物,是上帝喜欢而咬了一口的“苹果”。而裂缝,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

怎样看待事物,事物就会变成你要看的样子。“很多事情别想的那么糟糕,毕竟,还有阳光来温暖我们的骨头。”(加缪)疫情的劫难,磨砺生命新的珍贵之彩,洗礼太阳新的红丽之色,涅槃生活新的蓬勃之美。

“现在是意大利运河有史以来最干净的时候”,意大利人玩着一只足球欣喜地说:“人们只是隔离两周,威尼斯的水不仅清澈了,小鱼和天鹅都回来了,甚至人们还第一次看到海豚出现在运河里……我敢打赌威尼斯人或意大利人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说罢,意大利人抬头望着天空,脸上蓦地升起一片阴郁,分明陷入了深深的忧思……

 

世界,同一个月亮。

此刻,透过窗户,再度寻望天上的月亮。

树静月亮行,月移花影动。望着走到天边的戴口罩的月亮,仿佛受益了月亮微笑的暗示,“什么时候摘去蓝色口罩,能够看到你美丽脸庞”的疑问,蓦然有了答案:

待到十五明月夜,

天上人间共团圆!

中国古人咏唱:“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时人莫道蛾眉小,三五团圆照满天”。月到十五,又圆又明。届时,月亮会伸手摘掉蓝色口罩,露出如花绽放的笑脸。天心月圆,世界同欢。万家灯火,人类和美。

万家灯火,那是中国和世界最美最美的地球诗。

万家团圆,那是中国和世界最美最美的人类画!

(作者为一级作家,大同大学文学院特聘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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