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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即真实

——读《活着》有感

2020-10-14 17:57:30    人民周刊网

过去的谎言还未圆满,现实演绎的悲剧却一再重现。在坎坷的“后尘”之路上,后来人往往把囚笼当做保护自己的工具。他们并不为自己的无力而感到羞愧,却嘲讽那些试图从蛛网里爬出来的先躯者。在一段不失朴素粗粝的史诗背后是一场无硝烟的革命,是一段属于成人的黑暗童话。

《活着》是悲剧的经典,和莎士比亚笔下的《哈姆雷特》一样,在人性的残酷背后却又有其作为人性的理由和认知。它不再是我们能够理解的一个是好或是坏的世界,而是余华用泪水和墨水堆砌的一场悲剧,在过度戏剧化的笔法之下,余先生无时无刻不在表明自己对活着的态度——一个兴许人人都能懂的道理:“无论你的处境如何,无论你是满意还是失意,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否认活着真好。”

人类,由理性和感性构成的物质组合体,其精神、能力、态度与价值也会因历史的洪流而不断更迭。现如今,“活着”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并不是一个很极端的问题,如果真得说生活的压力会给我们带来些什么,那都不应当是生理或者机理上的摧残,在大多数人眼中,我们需要一个更有价值,更有认同感的世界来实现自己。那么问题来了,在一定的时代和大背景下,我们应当在怎样通过适应环境去谋求自身的发展,人和动物同样都是活着,那么怎样活才能过上不同于牲口的日子。余华先生将聚光灯打在了一个中国最黑暗的年代,与最腐朽历史氛围。将幸运一词彻底从福贵及其一家的词典里抹去,把人生的险阻无限扩张,将中国在最低谷时的生存状态与背景,既切合实际又尖酸刻薄地展现在读者面前。故事里的福贵不再是福贵了,而是一个时代的百姓的缩影。余华先生有意无意的将中国发展历史的曲折探索淡化。笔锋却停在了三年困难时期中,人们是如何顶着生理和心理的双向“暴雪”顽强的在黑暗中摸索试图遇见光明。《活着》这段至今令人费解的寓言中,是“没落”、“分别”、“病痛”、“苦难”、“生死”交织的网,缠绕着“释然”、“珍重”、“抵抗”、“克守”、“活着”的魂。《活着》的浪潮中,生命是根本与基础。

用通俗的话来说,《活着》的笔法其实就是将原本幸福的东西打碎了给别人看,余先生通过行为悲剧的代入让读者体会别样的悲苦,庸庸碌碌的生活然后潦潦草草的死去,在余华先生的笔下的生命就是如此的脆弱。脑袋一歪摔在地上是有庆临死的写照,生下孩子后大出血是凤霞悲哀的下场。凤霞死不到三个月,家珍也死了,轻描淡写,平平无奇,死在小说中仿佛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仿佛对余先生笔下的任何角色来说死都是命中注定,是完全不需要痛惜和垂怜的。这便是余华先生行文的残忍,他使每一个读者都感受到苦痛,而多次的往复也使得读者对生或死厌倦和麻木。美国华盛顿邮报曾对《活着》发表过这样的评论:“《活着》是不失朴素粗粝的史诗,斗争和生存的故事,给人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残忍与善良的形象。”人固将走向生命的尽头,生命的尽头也并无美好,余华先生与其他作家不同,他是第一个敢于触碰“死亡并非美好”这一论题的人。在生与死这个问题上,不节制的渲染和煽情毫无意义。即便这被普遍承认,但读起来却仍旧沉重异常。

百年前,就有一位名叫保罗·高更的后印象派画家在塔希提岛上曾创作了一幅名为《我们从何处来?我们是谁?我们该向何处去》的象征意义作品,画中,他不止一次的对人的生存和死亡进行了细腻生动的描绘。辩证法就曾提出生与死的辩证,将保罗先生和余先生的想法综合在了一起,他们同时对人的生命提出质疑,也在不同时代遭遇过同样的抨击。我想即便是人走向世界的尽头对保罗先生这三个问题也无法进行解答,但与其杞人忧天为什么就不能活在当下去作一个追求实际的真实的魂灵呢?我们美好的过着我们生活的每一天,寻找每一寸还未开发的净土。即便在这世界上总会有数不清的艰苦磨难,但最终都将走向宁静,回归平淡。

在《活着》中寻找活着的方法是肤浅的,因为不论是人性或是心性,在这本书中都不能教会我们什么。但是它却用主人公悲惨的一生来向我们诠释生命的重要,我们因活而活,也必然因活而活,在人生的各个阶段里我们都必须扛下自己所必然承担的责任,人是为了自己而活同时也是为了更好生存而活。若人类能与命运势均力敌即使付出了巨大代价,这样的命题本就能说明人类的伟大,即便这样的人和福贵一样在别人眼中如蝼蚁般平凡。

余先生曾说:“《活着》讲述了一个和他命运之间的友情,这是最为感人的友情,他们互相激励,同时也互相仇恨。他们无法抛弃对方,同时也没有理由抱怨对方。”命运的弃子——福贵对于苦难有着异于常人的乐观态度,与鲁迅先生笔下拥有同样遭遇的阿Q不同,他的经历更悲惨,也更加切合生活。福贵的亲人一个个离他而去,最终只剩下一头老牛陪伴着他,他的一生正如他歌声中唱的那样——“少年去游荡,中年想掘藏,老来做和尚。”

在余华先生笔下的《活着》不停的用失去去掩饰一个活着的道理,于是他塑造了一个独立于奇异、怪诞、隐秘和残忍的外部世界中的人物——福贵。在现实悲剧与理想悲剧相交织的情境下,我想大家都有同样一个问题:一生如此悲惨的福贵究竟是为什么而活着?

他嗜赌成性输光所有的家产。

他看着仇人因万贯家财死于非命。

他经历着崩溃的时代,失去宝贵的战友。

他陪伴父母左右,又无能为力的目送他们离开。

他拥有贤惠的妻子和可爱的孩子,却在灾难和不幸中殒命。

回望他的过去,他拥有能够过上美满生活的一切,但一切又在时间中零星逝去。

可他依然坚强的活到了最后。

就像《活着》中写的那样:“山珍海味不再,只有吃糠咽菜;万贯家财不再,只有家徒四壁;贤妻孝子不再,只有孤苦伶仃;父严母慈不再,只有孑然一身;切骨之仇不再,只有了无遗憾。”

安意如的《陌上花开》中有一句:“人生似一场聊斋艳遇,走进去的时候看见周遭花开成海,灯下美人如玉,一觉醒来,发现所处的地方不过是山野孤坟,周围灵幡残旧冥纸惶惶,内心惊迥。”

人生无常,从幼稚转变为成熟的阵痛是真实的写照,当坚实的脊背撑起了家庭的责任,就会发觉原来最宝贵的人生财富,便是生活的不定性引发的种种困难,于是懂得了为了身边的人坚强的生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余华的《活着》塑造了福贵,塑造了精妙的故事背景,塑造了为主人公被生活折磨与玩弄而同情悲悯的读者,他没有矫情的细节和场面描写,有的仅仅只是字里行间勾勒出的对人生起起伏伏又浅尝辄止的无奈与惦念。活着的时光不论对谁都如同白驹过隙。小沈阳就曾在他的作品中调侃道:“眼睛一闭一睁一天就过去了,眼睛一闭不睁一辈子就过去了。”所谓悲剧那仅只是短暂地击中自己的内心,然后就抛之脑后。我想余华先生想要表达的便就是这个意思吧。当荣华富贵成为过去,不共戴天之仇成为过去,母慈子善的爱成为过去,白发人送黑发人也成为过去。人活到最后,除了一只年迈的黄牛,还能拥有什么呢?当了无牵挂,形影相吊,人老珠黄之时。在这世上还有什么值得留恋,还有什么他没看过、没体会过的呢?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孔尚任《桃花扇》中的这样一句话或许是对福贵,对千千万生在福贵那个年代有同样境遇的人的真实写照。对于他们而言活着就是活着,并不需要什么特殊的理由,而活着的意义就是以自己的方式和态度去结束自己曾经还未解决的麻烦。自我们哭喊着从最初的世界降临,再到安详的从这个最初的世界离开,其实什么都没有改变。这条漫长的道路上我们一贫如洗的降生,一贫如洗的离去。而眼前的功名,财富,爱情、子女皆成水中月,镜中花。人海中相望的一切都会逝去,只是时间的早晚,终有一天,我们会在某个人生的岔道驻足,番然醒悟:人生如逆旅,我亦是旅人。

我们来到这个世界,若不能完完整整地走完整个旅程,多多少少会留下遗憾。但当我们为自己的生活不知抱以何种态度面对时,不如多看看福贵:不要怛忧,也不要彳亍,不要轻薄,也不要懊恼,不要叹息,也不要自嘲,不要回首,也不要愁畅。不论名就不论贫穷,我们都是海中的一条大鱼,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却不能被肆意践踏的灵魂,经历着我们不愿经历却不得不经历的一切。所以活着何必一定要有什么意义才能让人生完美呢?就像《活着》中活着那样,历代的君王也须要统一,也须要筑固,也须要理政,也须要远征。他们含着金钥匙出生,披着玉衣金箔离去,看着戎马一生却也无法真正的回答保罗先生所提出的:“我们是谁?我们从哪里来?我们要到哪里去?”这样的终极问题,但不论我们是谁,我们依然在对自已的过去和未来探索和追寻,一边思考,一边前行。我们不为的哲学问题所困扰,因为我们活在当下,因为是否能回答这个问题并不能对我们的生活造成实质性的打击和影响,所以对于我们而言,就算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又对我们的生活会造成什么危害呢?

在葛优饰演的《活着》电影版中曾有着这样一段对白:

福贵:“这个世界对我到底是深情的,还是无情的?”

家珍:“世界并不认识你,它是无意的。”

《活着》中的福贵是不幸的,同时他也是幸运的。他失去房产,于是逃过分地;他参加军队,于是免于劳役;他失去战友,所以更加辛勤;他失去妻儿,所以了无牵挂。生活就是如此真实,有失去总能有得到,而最大的代价不过是生。

生的终止不过一场死亡,死的意义不过在于重生或永眠。死亡不是失去生命,只是走出了时间。对于每人而言活着是自己去感受活着的幸福和辛苦,无聊和平庸;幸存,不过是旁人的评价罢了。就像余华先生说的那样“生命中其实是没有幸福或者不幸的,生命只是活着,静静地活着,有一丝孤零零的意味。”而当年我们来到这个世界,是因为不得不来。将来我们离开这个世界,是因为不得不走。也许在时间面前,任何苍白的描写都是毫无意义的,因为在文学的叙述里也许没有什么比时间更有说服力了。而能够经历时间带来的悲剧和大欢喜的真实前提是发自内心的活下去,而活下去的力量不是来自于喊叫,也不是来自于进攻,而是忍受,去忍受生命赋予我们的责任,去忍受现实给予我们的幸福和苦难、无聊和平庸。自始自终生活是一个人对自己经历的感受,而幸存往往是旁观者对别人经历的看法。外人看来是悲剧,悲剧且真实,可当事人只拿它当一段人生。

对世人而言,余先生一直在追寻一段真理,一段排斥道德判断的真理。他的使命不是发泄,不是控诉或者揭露,而是向人们展示高尚。高尚不等于单纯的美好,而是对一切事物理解之后的超然,对善与恶一视同仁,用同情的目光看待世界。余先生做到了,他深刻的展示了一个伟大却充满辛酸的哲理即:“生的终止不过一场死亡,死的意义不过在于重生或永眠。死亡不是失去生命,只是走出了时间。”就同泰戈尔在《生如夏花》中说的那样:“生如夏花然再觉绚烂,死如秋叶然再觉静美。”

做为人生,活着,不是戏剧,不是玩笑,所以越发真实。它不像我们童年里所读过的《格林》在峰回路转后再通向美好的明天。苦涩是必然,但就因为这必然,在几年或十几年之后,这些快乐的,沉沦的,放纵的都将成为我们能在众人面前拿得出手的谈资。

做为读者,《活着》是我读过的第一本不需要书签的书。跟随着余先生的墨笔,我仿佛看到了余先生所描绘的情景:“老人和牛渐渐远去,我听到老人粗哑的令人感动的嗓音在远处传来,他的歌声在空旷的傍晚像风一样飘扬,老人唱道:少年去游荡,中年想掘藏,老年做和尚。炊烟在农舍的屋顶袅袅升起,在霞光四射的空中分散后消隐了。女人吆喝孩子的声音此起彼伏,一个男人挑着粪桶从我跟前走过,扁担吱呀吱呀一路响了过去。慢慢地,田野趋向了宁静,四周出现了模糊,霞光逐渐退去。我知道黄昏正在转瞬即逝,黑夜从天而降了。我看到广阔的土地袒露着结实的胸膛,那是召唤的姿态,就像女人召唤着她们的儿女,土地召唤着黑夜来临。”

老人的故事讲完了,落日和黄昏象征着福贵老人短暂而又曲折的一生即将走到尽头。我们大可不必感伤,苦难是每一个活在时间里的人本该经历的。所以谁又能保证自己的生活会比福贵好上多少呢?

所以,生而为人,大可不必抱怨。因为活着真实,万物由心。(惠州实验中学  廖金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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