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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景

张金刚    2020-10-26 17:17:17    《人民周刊》

出游并非那么容易,便格外钟情于随时随处可得的众多小景,且愿意浪费些时间,专注欣赏,静心怡情,满是对生活的热爱。

那日被一条蜿蜒洁净的公路,引至大山深处。忽地闪出一处鲜花梯田,虽不是大地块儿,但盛开的格桑花、百日草、黄秋英恣意在沟谷中绚烂,已足够亮眼,值得流连。路转山现,屏障般的峰峦在缠绵飘逸的乳白色云雾间只露头脚,腰身若隐若现,更显青翠苍莽。 

雨后的杨树林清新滴翠,几只任意拴起的吊床兜着几位任意躺卧的人,在阴凉与清风中时摇时歇,好不惬意。催眠怡心的,是涨水丰满的溪流滑过河石弹奏出的清音灵韵,以及欢快婉转的山间鸟鸣和那疲惫的几声蝉唱。在如孔雀开屏般的拱桥下嬉戏,头顶规整拼砌的石条,脚踩光滑五彩的卵石,更有流水微风送来周身清爽,倏地如在天堂。小村人烟稀少,可庭院里红火地开满凤仙花、紫茉莉、牵牛花、蜀葵,数只留守猫或慵懒地呼噜着,或黏人地喵呜着,剥几根火腿给它们,欢实得分外怜人……

一切邂逅,算不得胜境胜景,却具有超强的融入感,足以养眼养心,这便是小景带给我的盎然情趣。若非细品,或许也就擦肩闪过;可稍加留心,付诸闲情,处处皆有小景呈现眼前,植入心底,美了心智。

村头有棵老杨树,树杈上高低错落着大大小小七只鸟巢。是七只,我透过夏日繁密的树叶、冬日冷峻的枝条,驻足,仰头,细细数过,且愿意一遍遍地数,不知为何,许是爱上了这个团结和睦的“树上村落”。这鸟巢说不上精致,却在风雨中飘摇数年,不散不落,令我惊叹。巢内有没有鸟儿已不重要,它们静静地看过树下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似是时光里的智者。

窗台是一方创意天地。养花儿,摆件儿;观景,发呆,都相宜。就在我敲打这些文字时,一盆盆长春花、天竺葵、栀子花、茉莉,正默默陪着我。开着的、谢了的、孕育骨朵的,我养着它们,它们都顺我的意,静美着。一只淡绿的果酒瓶插上了一枝绿萝,一只透明的小鱼缸水培了一头洋葱;随手可取的书籍、纸笔,还有淘来的小工艺品、获得的证书奖杯,都围着我,簇拥着它们的主人。我偶尔望向窗外的小城、远山、流云,沉浸在静谧的小景之中。

傍晚,我常在楼下遛弯儿或闲坐。十八层高楼一层层、一窗窗亮着灯,整座楼似通透起来,整个院也亮堂起来,能看清所有人的脸。叽叽喳喳、跑跑跳跳的,是孩子们,骑自行车的、玩滑板车的、踢球的、跳绳的,看着他们似看到了我与我闺女的童年。

在城乡游走,我常驻足地摊儿前,看来自田间的老农摆出应季的香椿、杏、桃、玉米、红薯、瓜果、杂粮,满足我这个不时不食的挑剔者的胃与乡愁;看不同年龄段的市民摆出琳琅满目的各式小摊儿,打理着无数家庭的烟火日子。我常在滨河公园或口袋公园当“识花君”“斗虫者”,寻遍所有花草树果,捉弄诸多飞虫甲虫,还在网上科普一番,分享自然家园的神奇与美妙。我还常拣些树根、野花、石头、瓶罐回家,随意一摆一插,整出些可以玩味的小景在房间,饶有一番趣味……

小景,不小,藏有大乾坤,富有大哲理。我们常说的“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一木一浮生,一草一天堂”,即是这般情怀。生在浮世间,常被囿于一隅,但一隅同样是由无数小景构成的大千气象。只要胸怀世界,心若静澜,肯于暂停,善于察悟,那无处不在的小景,足以修身养性,以慰浮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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