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间守旗人

英雄终会老去，但那位守旗老人的模样，却永远留在了我的记忆之中。

那是一个叫人怀念的盛夏，我搭叔父的车去乡下。车子绕过一道道山路，驶过一围灰墙，在一座破旧的院落前停下。两排残破的教学楼赫然映入眼帘。“旧学堂还在，真好！”我连蹦带跳下车，校门外的木匾额上，大字早已斑驳，台阶上或许是少有人走动，留下了苔藓的足迹。旧学堂依旧是老样子，只是几间教室被改成了居民用房，操场角落的野草深了三四尺，唯有校 园中心的升旗台像是被精心打理过的，旗台四周被花盆围绕着，花香四溢；那旗杆光滑如镜，在阳光照射下亮得刺眼。

我来到一间教室门口，看到一条长椅，一位老者，肚上盖着蒲扇，正在午休。老人穿着白背心、过膝的阔腿裤，脸色有些发黄。许是陌生人的脚步声打破了晌午的寂静，老人闻声而起，望向我。我也望向老人打招呼：“爷爷您好，我以前在这里读过书，放暑假，回学校来看一看。”老人听罢，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

我又问他：“这旗杆得有二十年历史了吧，谁把它打理得这么光亮？”这时老人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说：“呵呵，没别人，就是我这个糟老头。”说话间，我仔细观察他的脸，那是一张饱经沧桑却仍然神采奕奕的脸，他说：“我年轻时在这里工作，老了在这院子里住着，旗台没人收拾，我有空就打理一下。看到五星红旗在空中高高飘扬，就觉得心里欢喜。”

我听着老人的故事，仰望着杆顶，五星红旗在迎风招展。看！它在燃烧！许久之后，我垂下眼帘，又看看眼前这位年近七旬的痴翁，不免生出了同情：“守旗应该交给后生了！”

“人老了才应当守旗。”

“人老了，总该休息。”

“不老！不老！人一服老就做不了事啦！”

老人望向那旗杆，“人在，杆得守！人不在，杆得留”，老人憨厚地笑着，我也被他感染，笑了起来。笑声在小小的校园里荡漾开来。可能笑得太用力，老人开始轻微咳嗽。“倒点热水给你吧！”我推开半掩着的门，往里走，光很暗，两张单人床的中间放着一矮课桌，桌上摆着一张合照——老人和一位穿着军装的小伙子。我端着水杯出来，将水递给老人，问他：“爷爷，桌上照片里穿军装的小伙子是谁呀？”“我孙子，几个月前参军了，男子汉嘛，总得去部队锻炼锻炼！”他依旧看着红旗，视线不愿移开一刻，阳光底下，那红旗上的星星，仿佛被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