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法，作为一种文化艺术，它的意义和价值，首先在于广泛的实用效果。舒同先生的书法艺术，也正是在实际应用中产生深远影响，进而大放异彩的。没有实用，就没有书法，更谈不上书法艺术。我谈五点体会。
第一，作为志存高远的革命家和党政领导人，舒同先生的书法艺术，是为民众和革命斗争服务的，而不是为了自我玩味、应酬世俗、取悦权贵或夺人眼球的。这从先生早期留存下来的为农户和餐馆所书，以及为苏区报刊题写报头、为学校和单位题写的牌匾可以作证。这是舒体书法走进民众生活、走向社会大众的重要开端，也是他眷顾苍生投身革命、立志救民于水火的远大志向在书法艺术中的体现。可见舒同先生的书法，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不同凡响的入世姿态，也是书写庄严肃穆与正大气象的底蕴所在，充满了与众不同的赤子之心与士子情怀。这是鸿鹄之志的体现，绝非蓬间雀能够心领神会。我生在革命圣地延安，很小的时候，就在延安的街头看到了舒同先生的书法，即榜书横匾“中国抗日军政大学”和大门两侧的楹联“团结、紧张、严肃、活泼”。这一组书法大字，可谓当代榜书的翘楚，在中国当代书法史上独领风骚、不可多得。也就是在这一时期，舒同先生书法初步呈现自成一体的风格，也得到了书法界“舒书”的称谓。
舒体书法笔力遒劲、结字严谨、大气磅礴，既有将军气魄，又不失书卷的文雅。书写中规中矩，又自由奔放。行楷中锋用笔，提按有度，取法于古人，却不拘泥于古法。草书纵横捭阖、横扫千军、收放有度、自由奔放。无论行楷还是草书，都写得元气饱满、宽博大气。章法恣肆汪洋、气象万千。特别是书写伟人诗词，更是浑厚有力、回肠荡气、别具一格。我时常面对舒同的作品，反复咀嚼、反复品味，赞叹不已，感慨良多。面前呈现出的，是高山大海，是万马奔腾，同时又觉春风拂面、春雨潇潇。这样的书法作品，体现的是活力，是激情，是深厚文化魅力，更是高尚人格情怀。自闭卑微的文弱书生写不出来，功利迷眼的俗人庸者造不出来，只能出自儒将文才之手。能写出这样大字的人，首先得自身超凡脱俗。
从这一点讲，舒同先生习书之路与书写风格，影响了我的人生，使我深深感受到书法的美妙与震撼人心的力量，从而产生学习书法的欲望和书写的冲动。
舒同先生以笔当剑投身革命，是从1926年开始的。在中央苏区，他已经成为毛主席欣赏和赞扬的“马背书法家”和“党内一支笔”。他的书法艺术，始终透着党的优良传统和作风：即潜心服务人民群众的自觉意识，始终追求雅俗共赏的美学境界。这与丑书、吼书和形形色色的怪异之书天壤有别。孰高孰低，一目了然。
第二，舒同先生的书法艺术，是继承与创新相结合的典范，堪称高标独树，引领了当代书法发展的主流方向。改革开放以来，正是舒同先生高瞻远瞩提议建立中国书协，并担任中国书协首任主席。他利用各种机会表达自己的书法传统教育和创新理论。同时身体力行，通过大量创作实绩，有力地回答了中国当代书法向何处去的问题。在他的研习和创作实践中，方向一直是明确的。这看起来是个理论问题，实质却是实践问题，主要体现于各个时期涌现出的优秀书家及其探索成功的秘诀和成长的轨迹之中。但是从来也都有逆流和噪声。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问题尤为突出，否定和排斥传统的呼声和现象甚嚣尘上。因此，重新学习和研究舒同的书法艺术，意义重大。“舒体”根深叶茂的旺盛艺术生命力，对于当代书法的正本清源将起到中流砥柱的作用。这种无声的引领，随着时间推移，愈发难能可贵。这也是不断听到对“舒体”挑战甚至妄加病诟的根源所在。
第三，舒同先生的书法探索，体现了书道同源的法则，开拓了书法创新的新境界。“舒书”自成一家，辨识度很高，被书法界称为“舒书”是一种殊荣。“舒体”取法古帖而不拘泥于某一家。所谓“七分半”，概括很有意思，其实就是博采众长，熔为一炉。这个概括源自郑板桥的“六分半”，但又有新内涵。钟王颜柳欧、真草隶篆行，兼收其长、各取一分。颜体为基础、诸家熔为一炉，是“合金钢”，因此便有新面貌。中国书法的未来向何处去？书法界一直有争议，是一个争论不休的大问题。舒同先生以一生的不断探索，从理论与实践的结合上，明确而雄辩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第四，舒同先生的书法，继承发扬了我国历代社会精英善书精书的良好传统。书法是学习和苦练出来的，更是文化和阅历涵养陶冶的结果。也就是说，善书者既是刻苦练习临帖的结果，更是一个人人生经历和社会阅历的集中体现，是全部知识积累和身心修为的综合体现。一般来讲，文化水平越高、知识越渊博，其书法作品中文化含量越高。否则将如顽石枯木，索然乏味，赏之味同嚼蜡。这是书法艺术的一个重要规律。古今一切书者，概莫能外。从这个意义上讲，我国古代文人书法和将军书法渐渐成为书法精品的主流来源是必然的。书法与社会精英阶层逐步脱节以至几乎完全分离，是当代书坛的悲哀，更是所谓精英阶层文化品质下降的一个被长期忽略的标志。因此，学习研讨舒同先生书法艺术，对于振兴书法意义深远。
第五，在丑书、吼书和怪书等书法乱象层出不穷，书法“创新”误入歧途情况下，“舒书”以其继承与创新并重的卓异风貌，为我国书法发展树立了正确方向与峻拔的标杆。今天，当我们面对舒同先生堂堂正正、气度不凡的书法作品，就有一种提振精神的感觉。在“舒体”面前，那些愚妄之徒和离经叛道之举，那些出自旁门歪道却打着创新旗号、一味想要标新立异的书写，都将如同牛鬼蛇神原形毕露。“舒体”继承与创新脉络清晰、敬古不泥古、创造而不离谱的书风与学风，值得大力宣传推广。
总之，“舒体”是传世的。舒同先生书法艺术的当代意义，决定着它不朽的历史价值；独辟蹊径和独树一帜，决定了舒同先生在书坛所拥有的崇高地位和深远影响力。任何时候谈到中国书法，他都是一个绕不开的人物和话题。舒同作为与同代优秀书家并驾齐驱的书法大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作者为中国红色文化研究会副会长、国务院原参事，本文为作者在纪念抗战胜利80周年舒同书法作品展开幕式上的发言）
（《人民周刊》2025年第19期）
（责编：张若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