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洋画家学画，也是从临摹开始的。我在欧洲各地看了博物馆、美术馆，发现很多画家都临摹前人的作品。有的画家，成名后仍然临摹前人的作品。当然，画家学习期间临摹前人作品未进入美术馆的，想必更多，在中国，画家临摹更重要。
功夫，中国的功夫，在世界上早已闻名。这“功夫”是指武术上的功夫，中国书画的功夫也如此。凡“功夫”之成，必严格按传统套路练习，否则是不能成功的。临摹，当然是临摹优秀的名作、临摹大师的杰作，学习名家的笔墨技巧、传统功力、表现技法。前人积淀几百年、近千年的功力，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学到。假设自己乱画乱写，花几十年时间也未必有学习传统几天有效，而且进不了传统的“殿堂”，你永远不会有功力。中国的功夫还没有一个是不按传统套路修炼而能成功的。发明、创造、改进、增添都必须在熟谙传统的基础上进行。
传统的内容很多，作品也很多，临摹哪些，选择是很重要的。《文心雕龙·体性》有云，“夫才有天资，学慎始习”。开始学习很重要，“路子要正”，这是一切艺术的入门之诫。“故宜摹体以定习，因性以练才。”摹哪些以定习呢？董其昌学书法，先学颜真卿，那时谚云：“学诗先学杜，学书先学颜。”故董其昌学书也先学颜真卿，但他学颜书收获不大，甚至学不像；后改学晋人钟繇、王羲之，效果较好；后又学宋人，才形成自己的特色。他在《画禅室随笔》中说：“余十七岁时学书，初学颜鲁公多宝塔，稍去而之钟、王，得其皮耳。更二十年学宋人，乃得其解处。”颜书虽好，但和董其昌的性格不合。晋书尚韵，宋书尚意，较符合董其昌的性格，所以他“乃得其解处”。
因此，一开始可以广泛临摹，找到一个符合自己性格的传统，“因性以练才”，自己的才能才可以得到发挥，此“文之司也”。傅抱石好酒放纵，叫他学陈之佛式的工笔画，他永远赶不上陈之佛；陈之佛稳重谨慎，叫他学傅抱石式的大写意，他永远赶不上傅抱石。性格就是命运，顺着命运去做，就较容易成功。
困难不等于不可能，命运改变了，和以前不同了，但你前一段时间的“命运”（经历、积淀、认识）仍然在起作用，而且是新命运的基础。学习传统也是一样，若后来改变了，不用传统的套路了，但这传统仍然起作用，而且起着重大的作用。
凡是文言文学得好的，写白话文必然过硬，必然超过那些没有文言文基础的人写的白话文。若花十年时间学白话文、不学文言文，也能写出不错的白话文章；但如果花十年时间学文言文，再写白话文，肯定比学白话文而写白话文强十倍、百倍。这是经无数事实证明了的真理。
中国书画，学过和没学过传统、对传统下过多少功夫，一下笔是立览可见的，这里有高低、雅俗、深浅的区别。但学传统，“摹体以定习，因性以练才”，是很关键的。
（本文为新时代美术高峰课题组、中国画“两创”课题组专稿）
（《人民周刊》2026年第15期）
（责编：李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