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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年网民遭遇互联网陷阱

本刊记者 何娟    2020-11-19 10:58:45    《人民周刊》

网络是把双刃剑,提起互联网带给大家的烦恼,多数人都会讨论青少年沉迷网络的问题,而鲜少关注一些迷失在互联网中的老年人。

岁岁重阳,今又重阳。每逢佳节倍思亲,在为父母选购手机、安装网络,跟他们进行视频通话、分享淘宝链接、传播抖音快手短视频的时候,你考虑过老年人的网络安全问题吗?

 

被假象蒙骗的老年网民

年过六旬的阿姨自称与已婚男明星“靳东”网恋,闹离婚离家出走千里赴约寻真爱;不知淘宝为何物的农村老大爷与“马云”直播连线,一句“没钱吱一声”尽显“兄弟情深”;痴迷养生的中年大妈偶遇“钟南山”,一个秘方包治百病……通过套用名人、明星的图片和视频,加之“五毛特效”、山寨配音简单包装,就轻松让老年网民信以为真,并为之投入真金白银真感情。这些社会新闻听起来啼笑皆非,但却戳中了不少人的痛点,在外人看来的喜剧或闹剧,可能是一个人乃至整个家庭的悲剧。

不少老年人沉迷于各类虚假新闻、低俗信息,还经常在家族群推广各种所谓的“养生帖”“鸡汤帖”“土味短视频”,也让很多人表示担忧。

“家里有属猴的千万要看!夜里吃苹果相当于中毒!千万别在睡前做这三件事!刚刚、央视曝光……”从事医务工作的小刘告诉记者,一开始看到这些,自己还会耐心劝导、细心讲解,“后来看到长辈们大有疯狂转发、热情传播的趋势,我也麻木了,但还是担心他们被谣言误导,真的希望平台能够好好整治。”

曹女士也发现,最近一些长辈经常转发二维码让她关注微信公众号,“搞一些推荐关注就会赠送小礼品的活动,那些账号打着当地资讯的幌子,实际上都是低俗信息、标题党。”遇到这种情况,曹女士都会顺手直接把账号举报了。

老年人的互联网“陷阱”,除了假明星、假神医、假富豪,各类低俗、虚假信息,还有各种假冒伪劣商品。以前电视上“只要99”的广告产品,转战互联网电商平台后似乎更便宜了,但生活在电视时代的老年人们,却没有那么快地同步适应网络时代。

“我妈有段时间疯狂网购,她们闺密群里互相分享那种几块钱的拖鞋、拖把、水杯之类的物品,有一次为了旅游花28元钱团购了5条不同颜色的丝巾,扔进洗衣机后严重掉色,洗衣机成了大染缸,把一些贵的衣服都给染坏了,她也是心疼得不行。”谈到亲妈网购的“黑历史”,吴女士表示又好气又好笑。因为吴妈妈失败的网购经历,导致吴父对网购也有偏见,“我爸就很排斥上网买东西,认为网上都是假货。”

记者走访发现,相比劣质商品,多数受访者更担心老年人被骗去购买假冒的药品、保健品、护肤品,甚至理财产品。一位社区工作者告诉记者:“主要是害怕他们受到伤害,还有就是有些老人意识到被骗之后,尤其是损失了大量钱财的情况下,会很长时间从心理受伤中走不出来。”

 

 

骗子花招百出,互联网隐患难除

民政部发布的预测数据显示,“十四五”期间,全国老年人口将突破3亿,中国将迈入中度老龄化。随着近几年“中国大妈”作为高频词出现在世界各地,“得大妈者得天下”已然不是一句玩笑话。老年群体是一个相当有需求量的市场,骗子早已深谙其道。

马斯洛认为,人的需要由生理的需要、安全的需要、归属与爱的需要、尊重的需要、自我实现的需要五个等级构成。老年人的需求,首先表现在身体方面,面对衰老和病痛的恐惧感,是没有人可以感同身受的。在精神层面,渴望儿女的陪伴、家庭的团圆,这些基本的需求又因为现实原因经常得不到满足。对于追逐明星、渴望爱情这种精神追求,则是因为年轻时的某些遗憾总会在岁月的长河里不断滋长。

打感情牌乘虚而入、开“跳楼价”赚足噱头,很多网络骗子的套路似乎屡试不爽。他们还会借助高科技手段进行伪装,AI换脸、软件变声、视频特效,用尽十八般武艺哄骗老人。

谈及身边人被网络信贷欺骗的经历,奇虎360Web开发专家付庆嵘忍不住感慨:“欺骗老年人的时候,有时候骗子演得比亲儿子还亲!”他告诉记者,现在在三四线城市的部分手机店,还存在收费为老人安装软件、下载歌曲的现象,“很多年轻人都去大城市打工了,打电话指导父母使用智能手机又存在很多沟通问题,老年人就只能求助这种手机店。”

值得注意的是,面对手机等电子设备,很多老年人缺乏信息保护和防范意识,存在不少安全隐患。“两部有点小毛病的智能手机,被我爸用110块钱卖掉了,里面的手机银行、支付宝软件都没卸载,还有一些照片、短信没有删除,现在想想都担心。他之前把手机送去维修,也是十天半个月都不记得拿回来。”长期在北京工作的余先生告诉记者,回收旧手机的生意,前几年在他们农村老家非常普遍:“商贩用剪刀、菜刀这些小器具,就换取了老人的旧手机。”

然而就算没有骗子,互联网本身对于老年人也都是乐趣与诱惑、便利与危机并存的。

因为对很多新生事物感到陌生,越来越多的老年网民尝试“解锁”搜索引擎。“当你开始通过搜索引擎检索某种物品,那么近期你浏览的多个资讯软件、购物软件都有可能为你批量展现这一物品的购买链接,或者相关资讯、广告弹窗。”付庆嵘这样跟记者解释算法推荐。在他看来,成年人的“移动世界”都被算法安排得明明白白,与互联网有着数字鸿沟的老年人更难逃脱这些“圈套”。

出于对获取信息、丰富娱乐生活的需要,很多老年网民都养成了上网看新闻、刷短视频的习惯。由于部分老年人视力不好、文化程度不高,他们也对视频产品的依赖程度表现得更明显。记者浏览多个资讯软件、短视频平台发现,各类广告穿插频繁,呈现形式与新闻条目几乎无区别,而“广告”二字的标识都不明显。其中,本地广告主要涉及种植牙业务、美容机构推广、相亲交友等。此外,还有一些广告是为了引导用户下载软件。

“大部分老人都会打开和退出各项软件,但并不会操作具体的设置功能,导致被软件获取定位信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接收了本地广告的精准投放。”付庆嵘告诉记者,算法推荐除了会因人而异,还会因地制宜。“本地推荐”主要是借助地域优势,激发用户的从众心理,因此也比较符合老年人的消费习惯。

此外,很多老年人都遇到过手机越用越卡、软件越来越多的问题。这样的智能手机不仅不方便,反而会给用户带来更多的风险。付庆嵘告诉记者:“安卓手机比较容易引导用户下载各种软件,而苹果手机系统的权限控制相对严格,基本不会出现那种情况。但对很多老年人来说,苹果手机的界面又不如安卓手机操作方便。所以不论使用哪款手机,还是要随时关注父母手机上出现的问题。”

“网上东西更便宜”“网上很多假货”,这是多数受访老年人对网购的认知。在平时,有些老人就算没有购物需求,也会去商场关注促销产品的宣传海报。而在电商平台,各种特价促销信息则会更便捷地直接推送到手机上,“优惠券都准备好了,老板说了只能给你!”“特意为你申请的低价购物资格已通过!”“为你留的袜子特价只剩12双了!”看似人性化的表达,让人难辨真假,但却可以凭借着一股子亲热劲,迅速拉近与老年人的感情。

 

 

老年人比小孩子更不听劝?

疫情期间居家防疫,外出的娱乐活动、消费项目随之减少,老年人对互联网的依赖程度也有所提高。手机给老年人的生活带来了便利、开阔了视野、丰富了晚年生活,但近期,老年人遭遇网络诈骗的新闻也引发诸多关注。让很多人想不通的是:小时候教我们“不要和陌生人说话”的父母,老了之后却轻易就被陌生人的甜言蜜语、嘘寒问暖感动到了。面对网络骗局,老年人似乎比小孩子更不听劝。

既然事情反转,不如换位思考。“想想小时候父母担心我们年幼无知上当受骗,是怎样耐心教育我们的,面对父母对互联网认识程度有限,我们也该耐心引导他们。”家住北京市朝阳区的李先生告诉记者,他现在几乎就把父母当成小孩来照顾。“很多时候都要哄,有时候我还会安排儿子去跟他爷爷做沟通工作,他们祖孙俩隔代亲。”

有着8年网龄的李奶奶经常和姐妹们一起玩“看资讯赚零花钱”“分享视频领取现金”等游戏,相比每天挣的几毛钱,她更看重阅读新闻增长知识和见解。面对“爱占小便宜”“沉迷网络”的指责,李奶奶也有自己的反驳:“其实也不是多爱玩手机,我觉得自己是没有网瘾的,刷手机可以打发时间,跟姐妹们讨论新闻热点,也算是与时俱进。而且现在手机里要是没点儿钱,出门买菜都不方便。”在李奶奶看来,网络陷阱诚然可怕,但智能手机不可或缺,多数老年人都有终身学习、与时俱进的诉求。

老年人的网络“迷途”不只是一个家庭的问题,全社会都在致力于保护老年人身心健康,营造清朗网络空间。

记者了解到,在重阳节敬老月期间,北京市老龄协会积极开展了“智慧助老·我教老人用手机”行动,联合中国老年学和老年医学学会,采取集中培训、上门教学、网上教学、发放倡议书等方式,让家庭成员、社会大众都参与到教老人使用智能手机的教学中来。

疫情之前,“爱暮家”养老机构管理有限公司总裁姚雪曾长期跟随团队进社区做公益,她指出,随着年龄的增长,有些老人的判断力出现问题,加之心理孤独和很多空闲时间难以排遣,容易被不法分子利用和欺骗。针对这些情况,姚雪及其团队多次联合派出所民警开展安全教育。在培训网络安全知识之余,姚雪也会试图转移老年人对手机的注意力:“建议老人多培养自己的兴趣和爱好,多参与一些健康的社交活动,不要自我封闭和自我否定。”

除了培训手机、互联网的使用技巧,强化网络安全知识,老年人也应该提高自身的法律意识。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南京市律师协会鼓楼分会教育培训委员会委员陈琪告诉记者:“冒充明星欺骗老年人,明星本人可以提起侵权之诉。而老年人的金钱、权益受到损失时,也可以向公安机关报案,寻求法律援助。”此外,作为心理咨询师,陈琪也呼吁大家多关注老年人的心理需求和感情状况。

(《人民周刊》2020年第2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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