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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道植:60余年无一错案

本刊记者 付冰冰    2021-07-21 11:02:25    《人民周刊》

守着成箱猎枪子弹彻夜琢磨痕迹形成的肌理;花七天七夜时间认定牙弓、牙齿形态和排列间距;反复检测死者头皮和头骨使用近似物进行模拟实验;每隔20天收集200名学生的指甲,观察指甲从开始到一年半后的线条排列高低……无数个日出而作、日落未息的“枯燥”时刻,构成了“七一勋章”获得者、全国首席痕迹检验专家、黑龙江省公安厅刑事技术处侦查员崔道植的生活。鉴定物证超7000起,60余年无一错案。从东北到新疆,从湖南到北京,在20世纪90年代涉枪暴力案件关键十年中,他在祖国大地上书写了共和国公安刑事侦查史的传奇。

“作为一名从旧社会走过来的穷孩子,我深刻地感觉到‘中国共产党’这五个大字对我们国家、民族的真正含义。我的一切都是党给的,我对党始终怀着一种感恩报恩的思想和永远跟党走的信念。”党的百年华诞之际,崔道植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2019年6月11日,在黑龙江省公安厅刑事技术总队实验室中,崔道植在进行痕迹检验工作。(图片来源:新华社)
 

童年坎坷,入党报恩

1934年6月,崔道植出生于吉林省梅河口。3岁那年,这个朝鲜族孩子险些被一场大病夺去生命。望着躺在土炕上失去呼吸的崔道植,父亲一边赶走四窜的老鼠,一边不放弃最后一丝希望,用点燃的蒿子秆炙烤崔道植的额头中心,烧焦了头发,留下了疤痕,生命却奇迹般地回来了。遗憾的是,为孩子驱鼠的父亲反被老鼠咬伤,再也没有醒来。为父亲守灵三年后,崔道植的母亲含泪消失在了通往长春方向打工的玉米地里。从此,崔道植的生命里,只有爷爷、姐姐,祖孙三人相依为命。

日军入侵东北后,规定白米饭是军需品,不让中国人吃一粒,一旦发现就被认定是“经济罪”,轻则罚款,重则进监狱。为了给年幼的姐弟俩煮点白米饭吃,崔道植的爷爷曾被日本人打得遍体鳞伤。有一次,崔道植去地主家的山上捡拾干柴,却被地主家的少爷用镰刀砍伤了手,幸亏其童年好友、准备去参加八路军的金正鲲及时赶来,救下了崔道植。“自己种的白米,日本人不让吃,干柴烂在山上,地主家不让捡拾。”在他的记忆里,共产党来了,祖孙三人才有饭吃;共产党来了,他才有书读。1949年,16岁的崔道植找到县政府,表达了参军愿望。童年忍饥挨饿导致身体羸弱的他一度被拒之门外。直到1951年征兵工作结束当天午夜,一名新兵错过了报到时间,战场不等人,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崔道植终于登上了参军的闷罐车,成为抗美援朝战场上一名军人。1952年,崔道植火线入党,五年戎旅生涯期间多次立功、获奖。苦难没有磨灭他的意志,在苦难中,他找到了人生的支点与方向,找到了毕生的信仰——共产主义。

 

涉枪暴力案件关键十年书写中国公安刑侦史

1955年从警以来,凭着共产党员的勤奋与担当,成长为刑事案件侦查员的崔道植在案发现场与痕迹对话、让痕迹说话,一次又一次维护社会公道,抚慰受害人家属的心灵,守卫社会正义与公平。

20世纪90年代中期,涉枪暴力犯罪率陡然上升。1995年1月28日,发生在黑龙江省鹤岗的持枪抢劫煤矿工资款案成为全国涉枪暴力案件“博弈升级”的起点。此后十年,在中国公安刑侦史上最特殊的时间段里,中国公安面临着分水岭一般的考验:如果破案及时,同类型犯罪的趋势将得到压制,社会治安将实现平稳过渡;反之,犯罪模式会进一步演变、升级。

在这关键的十年,崔道植凭借过硬侦查能力,发现了一系列决定案件侦查走向的关键细节。在与罪犯的较量中,有崔道植在,刑警们就有了定心丸。

1995年鹤岗孙海波案件中,崔道植发现了第11号尸体烧焦的左臂上的文身,使案件取得关键性突破;1996年北京·新疆白宝山案件中,崔道植认定两地涉案枪支为同一支,使侦查方向发生转变,促进侦查力量获得有效投放;2000年郑州张书海案件中,崔道植根据子弹弹壳痕迹判定涉案猎枪为某国产猎枪的仿制品,为破案缩小了侦查范围;2003年沈阳张显光案件中,崔道植提出的数个观点促使该案在案发后21天便取得突破……

在DNA技术未面世时,崔道植凭残存在被害人体内的指甲游离缘,发明了人类指甲同一认定研究成果,填补了我国刑事技术领域的空白。退休后参观公安部举办的国际刑侦器材展期间,看到美国、加拿大“枪弹痕迹自动识别系统”,他下定决心用自己退休工资开展科研。历时5年,他发明了“弹头膛线痕迹自动识别系统”,再次填补我国在该领域的空白。

 

退而不休,传承衣钵只为守护可爱的中国

夜深了,哈尔滨市江北区一家养老院的一居室里,灯光依然亮着。自1955年5月从部队转业到黑龙江省公安厅以来,崔道植几乎把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上。顾了大家就顾不上小家。由于工作繁忙,他的爱人默默承担起几乎全部家庭负担。三个儿子心里始终觉得,如果父亲分出点时间陪伴母亲,也许母亲就不会那么孤独,就不会因小脑萎缩成为阿尔兹海默症患者。如今,退休后的崔道植一边心怀愧疚地照顾老伴儿,一边与时间赛跑——整理多年侦办案件的资料,他想把半个多世纪的工作心血传递下去,帮助后辈们守护方志敏笔下的“可爱的中国”……

“生老病死的规律在那里,我的时间有限了,给后来的人留下这些做参考吧……”编写《共和国刑警崔道植》的作者冯锐回忆说,崔道植说出“时间有限”这四个字时,双眼噙满泪水。

尽管退休多年,崔道植仍常常出现在黑龙江省公安厅为他保留的刑侦办公室里。除了重大刑事案件仍需要崔道植参与外,对年轻刑警的培养也是他几十年来的工作重心。对年轻刑警所提的问题,无论难易和深浅,他都毫无保留逐一认真作答。有时,因担心学员一时学不会、理解不了,他还会主动留下电话。

在他的言传身教下,一批批年轻干警奔赴国家需要的地方,守护百姓平安。2004年赴任大庆市公安局局长的曹力伟曾是崔道植的学生,这座年产石油4000万吨的城市“油耗子”现象猖獗,自赴任大庆以来,曹力伟领导部署破获涉油案件25000余起,为保护国有资产恪尽职守。

1978年老师在课堂上的一句话,曹力伟铭记了一生,并贯彻职业生涯始终:“从事我们这项工作,最要不得的就是官僚主义,要对党负责,要对人民群众负责。”

人间正道,植善惩恶。心里装着党的人,党记着他;心里装着人民的人,人民向他致敬。

(《人民周刊》2021年第1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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