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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龙梅:待每一个盲孩子如天使

本刊记者 钱敏    2021-10-12 11:10:11    《人民周刊》

9月8日,教育部召开第6场教育金秋系列发布会,并发布2021年全国教书育人楷模名单。2020年起,中宣部、教育部联合宣传表彰全国教书育人楷模,今年共推出10位,重庆市特殊教育中心校长李龙梅就是其中之一。

20年间,李龙梅让特殊教育之花盛开在巴渝大地,700多名盲孩子从这里走出校园,在人生道路上坚强挺起胸膛。

 

一周之内学会盲文

2001年,37岁的李龙梅调任重庆市担任盲人学校副校长。此前,她是一所普通小学的语文教师、副校长。

初到盲人学校,尽管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但眼前的景象还是让她吃惊:盲孩子身上散发着异味,呆滞的面容,教学的简单重复枯燥,交流沟通的难度之大……

她买来刷子、水管、清洁剂,每天利用午休时间带头清理下水道、刷洗厕所,学校厕所长期以来的脏臭问题得以解决。

简陋的学生宿舍没有独立卫生间,她和老师们分头带孩子到自己寝室,为他们洗澡、理发,喷上花露水,孩子们高兴得像过节一样。

节假日里,她带着水果糕点,特意到学校陪孩子聊天,拉近和孩子之间的距离。

重庆的冬天十分阴冷,不少孩子手上长了冻疮,凹凸不平的盲文点字磨得他们手指破了皮。李龙梅心疼得直掉泪,轻轻握起孩子们的手放到自己怀中。

在李龙梅心里,她就是这些盲人孩子们的“妈妈”。

她永远忘不了那年冬天的一个早晨,一个穿着破烂、流着鼻涕的盲孩子在校门口专门等她,泣诉了从小因残疾被父母遗弃,在福利院长大的经历。

“听说您很漂亮,我可以摸一摸您的脸吗?”这个温柔的抚摸,触动了李龙梅心中最柔软的那根弦。从此,她的定位多了一重母亲的角色。

盲文以6个小圆点的凹凸变化排列出64种符形,其学习阅读难度之大,非常人所能想象。但为了学生,她敦促自己必须尽快掌握。

她主动承担起小学一年级数学教学任务。为尽快适应教学,她把盲文字母表打印出来,贴在墙上,装进包里,利用一切空闲时间强化记忆,甚至把盲文带回家试着关灯摸读。

仅仅一周,李龙梅就可以批改盲文作业,这让同事们大为惊讶。

她如饥似渴地学习《视力残疾儿童心理与教育》《盲人定向行走指导》等专业课程,了解盲孩子的心理与行为特征,还不辞辛劳,向北京、上海、广州等发达地区的特殊教育学校学习办学经验,了解特殊教育的前沿理念。

很快,从一个“门外汉”,倔强、好强、坚韧的李龙梅成长为特殊教育的行家里手。

 

让盲孩子走进音乐殿堂

“每一个孩子都是天使”,李龙梅办公室墙上挂着这样一幅字。

2019年,学生李伟(化名)以出色的专业成绩被某大学音乐学院录取。上大学后,李伟如鱼得水,成为校园“音乐达人”,音乐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而李伟的音乐天赋,是李龙梅在一次家访中发现的。

李伟,从小尿床,调皮,爱占小便宜,家长长期失联。一年暑假,李龙梅带着老师驱车200多公里前往大山深处的李伟家家访,见到的情况令人触目惊心。

李伟的妈妈尿毒症晚期,生命垂危;李伟的爸爸常年在外游荡,是派出所的“常客”;李伟的两个哥哥染上毒瘾,刚刚刑满释放。

李龙梅心疼不已,她动员中医朋友为李伟免费治疗。正是在接触中,李龙梅发现了李伟惊人的音乐天赋。

后来,音乐老师教会了李伟9种乐器演奏和呼麦等歌唱艺术。

李龙梅发现听觉相对发达是盲孩子的一大特点,于是学校将音乐作为特色课程之一重点打造。2011年,学校以器乐教育为突破口,组建扬帆艺术团,带领盲孩子走进音乐殿堂。

进入盲人学校第二年,李龙梅被正式任命为学校校长,她开始利用校长身份为特殊教育事业奔走呼吁。

2011年,学校正式搬迁并更名为重庆市特殊教育中心。新校园占地面积50亩,3期工程先后投入1.5亿元,环境优美,设施齐备。值得一提的是,学校按照专业标准建成了扬帆音乐厅,为盲孩子展示才能搭建起坚实平台。

2012年和2014年,李龙梅两次受邀率团参加“上海之春”国际音乐节。世界音乐大师梅耶称赞:“太震撼了!”

2015年,李龙梅率团与中国国家交响乐团在国家大剧院同台出演“最好的未来”公益晚会。时任文化部部长雒树刚称赞乐团的演奏是“心之声,魂之曲,天使在歌唱”。

2016年底,扬帆艺术团携手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乐团,先后在北京解放军军乐厅、重庆大剧院共同演出“生命的色彩”“看见微笑”两场公益音乐会,全场座无虚席。

 

全方位为孩子们人生铺路

李龙梅在普通教育领域有着丰富的科研经验,她敏锐地意识到,特殊教育领域存在课程设置落后、人才培养单一化的突出问题。如何培养更自信、更阳光、更有特长的视障残疾人,成为李龙梅苦思冥想的课题。

音乐之外,以“突出‘特’字、以人为本、特教特办”为指导原则,李龙梅根据盲孩子触觉也相对发达的特点,重点打造体育、美工等特色课程,在体育锻炼、艺术熏陶中发掘孩子们的潜能,让残缺的生命绽放别样的精彩。

她引导盲孩子在运动中收获奋进的力量。学校请来5名专职体育教师,让盲人门球、盲人足球、田径、跳绳教学进入课堂,增设花样跳绳、啦啦操等符合盲孩子身心特点的体育运动项目。盲人跳绳队在全国残疾人运动会中获得5金1银1铜;盲人啦啦操赴美国奥兰多参加世界锦标赛获得亚军,刷新了中国在该项赛事上的最好成绩……

帮助盲孩子用双手点燃美好生活的希望,她和老师们指导学生学习折纸、串珠、泥塑、陶艺、编织,锻炼他们手部精细动作能力,用美工作品装点生活,不断激发他们热爱生活之情。2020年,学校被重庆市教委命名为“重庆市义务教育阶段艺术特色学校”“重庆市中小学社会实践教育基地”。

盲孩子常年住校,部分还患有智力障碍或自闭症,有强烈的孤独感、焦虑感,特别是因为看不到前途,普遍产生严重的自卑感。李龙梅认为,视障教育的意义就在于点“草”成“花”,改变残疾孩子的命运,让他们自食其力、有尊严地活着。

让残疾孩子有一技之长,是特殊教育的首选。李龙梅带头对参加中医康复保健职业教育的孩子进行悉心指导。学校该专业历届毕业学生全部达到中级按摩师水平,就业率达100%。凭着一技之长,他们实现脱贫,获得了有尊严的生活。

但李龙梅的目标不止于此,她认为盲孩子同样有接受高等教育的权利。2001年底,李龙梅慕名北上,乘坐三天三夜火车,独自来到长春大学,这是全亚洲在特殊教育领域办学规模最大、历史最悠久、种类最齐全、声誉最高的一所大学。在这里,李龙梅讲实情、诉衷情、表决心,恳求合作支持。

2002年,长春大学特殊教育学院设立重庆远程教育基地,对学校高中教育进行远程辅导。

为了解决高考学科教学师资力量不足的问题,李龙梅多次带领老师到区内普通高中拜师学艺,还请来市、区学科教研员对考生进行指导。

当年,4名盲孩子考入长春大学。迄今为止,学校已有320多名学生考入大学。

“在生活中,能看到我的每一个孩子挺起胸膛的样子,这就是我今生最大的欣慰!”李龙梅满怀希望地说。

(《人民周刊》2021年第1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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