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牢扎根在大地上”

有人说，想了解四川人和四川文化，看川剧是个“捷径”。这句话有其道理，因为我们的火热生活、三餐四季，性格与追求、所思与所想，忠肝义胆、仁义礼智，林林总总，都活灵活现地在川剧里。

2025年末，四川省第三届川剧汇演“北京展演周”在梅兰芳大剧院落下帷幕。《白蛇传》《变脸》《尘埃落定》《芙奴传》4部大戏，以及由4部折子戏组成的专场演出，在线上线下好评如潮。独特的表演技艺、声腔音乐和地域美学，引得年轻人点赞：看到了烟火气、人情味，也不乏奇特功夫、奇思妙想。

前辈曾总结，川剧“招招不离人间烟火”，说得十分贴切、到位。川剧表演手法和剧目内容始终扎根于民间生活和世俗情感，即便是历史题材、神话传说，也会用幽默、夸张、鲜活的方式呈现人物的悲欢。比如川剧《梦回东坡》里“隔壁子老苏”的形象，用四川话念出《赤壁赋》、唱出《定风波》，一招一式、一腔一调自然贴切，俨然一个豁达可爱的苏东坡；川剧《变脸》中，川江码头的生活气息鲜活灵动，水上漂与狗娃相遇、相知、相依的故事不知感动了多少观众；戏歌《峨眉山月歌》里，“峨眉山月半轮秋，影入平羌江水流”，让唐诗宋词以川剧声韵走进生活、广为传唱。

我1979年考入川剧学校，那时15岁。打入门起，老师教导我们要到生活中找灵感——为人处世，讲仁义礼智信，入戏方能自然而然；技艺磨炼，手眼身法步，得琢磨生活、细致观察，表演才会入木三分。

其实，这都是以人民为中心。沿着这条道路，川剧人从巴蜀大地深厚的人文积淀中汲取灵感，佳作频出。川剧《草鞋县令》《江姐》于2022年双双斩获文华大奖，让我们更加笃定生活是艺术的源泉，扎根生活、扎根人民是川剧发展的根。

川剧已上演300多年，血脉里流淌着创新的基因。明末清初，昆曲、弋阳腔、青阳腔、陕西梆子、湖北汉调、安徽徽调等流入四川，逐步“改调而歌之”，用四川方言演唱。之所以有昆、高、胡、弹、灯5种声腔，就是由于各种戏曲不断融入，川剧兼收并蓄、传承创新。“昨天”的这些创新，都积淀成了“今天”的传统。

如今，很多人尤其是年轻人的注意力都被互联网吸引过去了。碎片化、娱乐性的内容固然“养眼”，但优秀的传统文化才更“养心”。如何吸引年轻人？川剧的发展历史启迪我们，需与古为新——借鉴“养眼”的可取之处，从成功的新大众文艺作品中汲取成功经验、找寻传播规律，创新我们的传统、延伸戏曲的舞台。这样，“有意思”和“有意义”可更加紧密地结合在一起，古老戏曲与时代潮流同频共振。

于是，舞台上，川剧《晏阳初》采用270度环幕投影和时空“穿越”叙事，川剧《热血芳华》融合现代戏剧叙事逻辑与高科技多维舞台，让观众大呼“巴适”“过瘾”。更多网友被“川剧+街舞”的炫酷与流行范儿所“圈粉”，短视频《古蜀天边行》让川剧“绝活”破界出圈；可体验、可互动的“川剧+文旅”探索成为文旅发展新引擎，锦江剧场的川剧秀吸引大量手拿咖啡的年轻观众；新媒体平台上，川剧人气日益高涨，不少围观者转变为参与者、共创者……

贴近再贴近，创新再创新，很多作品成为线上“爆款”，线下也与年轻人打成一片，实现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双丰收。

1982年，四川提出“振兴川剧”，44年过去，川剧闯出了自己的路子。今年2月，中宣部等5部门联合印发《戏剧振兴三年行动计划（2026—2028年）》，推动传统戏剧在传承中创新、在创新中发展。新时代、新政策给戏剧发展带来更多机遇。川剧人要双脚牢牢扎根在大地上，持续出人出戏，收获累累硕果。

（作者为四川省文联主席、川剧表演艺术家，本报记者郑海鸥采访整理）

 

《人民日报》（2026年05月05日 第 05 版）

（责编：张若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