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吉林省长春市有座伪满皇宫,并且被辟为博物院,那是很多年前的事。多年来,随着交流合作的增多,我与该博物院原院长李立夫,副院长赵继敏、张薇等许多同行交往甚密,曾经10多次应邀访问过,对它的了解和认知也越来越深刻。
当来到长春市宽城区光复北路5号附近,远远望去,一大片金黄色屋顶、灰色墙体的建筑十分显眼,这就是占地面积25.05万多平方米、建筑面积达13.7万平方米的伪满皇宫遗址群。1962年,这里成立博物院,1982年开始开展伪满皇宫旧址保护修复工作,2001年更名为伪满皇宫博物院,馆藏文物5.6万余件(套),其中珍贵文物11128件(套)。如今,它已成为国家一级博物馆、全国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入选第一批国家级抗战纪念设施、遗址名录、首批国家5A级旅游景区、吉林省十大地标建筑,亦是内涵多重的警示性文化教育基地。
图为伪满皇宫建筑群部分旧址。(伪满皇宫博物院供图)
站在历史类宫殿遗址门前,首先引人思考的是它的名字独特且含义深邃。我想,所谓“伪”字是指非正统的,意即国人不予承认的皇宫。因为它是外国侵略势力在中国境内扶持而产生的怪胎,与“汪伪政权”“伪军”“伪保长”“伪甲长”等名字属性相同。所谓“满”字,自然是特指“满洲国”,那是日本在中国东北三省建立的伪政权。事实上,它是清朝末代皇帝爱新觉罗·溥仪在这里充当伪满洲国傀儡皇帝时居住的宫廷旧址,也是日本武力侵略中国东北期间炮制出来的伪满洲国,是曾经竭力推行法西斯殖民统治的历史见证物。伪满皇宫是一处日本侵略中国的产物,以其历史样貌、独特风格、教育价值,真实地再现了中国末代皇帝在日本侵略者扶持下的垂死挣扎,更见证了日本侵略者在中国东北实行残暴殖民统治的血腥历史。
伪满皇宫具有相当规模的建筑群,它由六个殿(楼)组成一个庞大的宫廷院落,主要有:用于处理政务和举行典礼等活动的勤民楼;集办公、娱乐、居住于一体的同德殿;用以供奉清朝列祖列宗的怀远楼;溥仪及其“后”“妃”的寝宫缉熙楼;用于举行大型宴会的嘉乐殿;还有书画楼;等等。此外,另有两个御花园。这里还有植秀轩、畅春轩、宫内府、中膳房、洋膳房、卤簿车库、马厩、宫廷花窖、跑马场、禁卫军营房、禁卫军礼堂、假山、防空洞、建国神庙等附属设施。其建筑及园林东西方特色兼有、中日风格并存,具有典型的殖民特征,是我国近现代殖民文化的典型警示性纪念地之一。

走进庭院,我看到昔日的宫殿得到了很好的保护与维修,并陆续被辟为展馆,还新复建了一批被毁坏的建筑物。作为博物馆陈列来说,该博物院陆续推出“从皇帝到公民”“东北沦陷史”等基本陈列,无论从展览内容还是陈列形式都非常独特,双双荣膺全国博物馆十大陈列展览精品奖,能获此殊荣,实属不易。
作为全国博物馆评审专家,我曾经参与评审过“从皇帝到公民”展览,对这个展览喜爱有加。实事求是地说,一个历史人物的展览,能够做到如此高的水平,在全国博物馆界并不多见。该展览最为成功的亮点,除展出了丰富的与溥仪有关的文物和史料外,整个展览做得简约、透彻、深刻,给人以知识,使参观者深受教益。我在该馆展厅内多次观展,最多一次耗时3个多小时,且每次观展后都有不同的收获和感受。
溥仪的确属于特殊的历史人物。从末代宣统小皇帝的两次登基,到被逐出紫禁城;从移居天津的7年复辟活动,到和北洋军阀以及与日本侵略者相勾结;从充任伪满洲国的傀儡皇帝成为民族的罪人,到成为日伪政权的殉葬品;从异国的囚徒,到国内战犯的改造;从被特赦,到成为新中国的公民……透过溥仪其人其事其生平经历,可以看到20世纪上半叶的中国,由封建社会、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东北殖民地到社会主义新中国的历史变迁过程,从中折射出中国人民在反封建、反抗外敌侵略和殖民统治中表现出的伟大斗争精神。
溥仪的一生,可以用“戏剧性”三个字来概括。在中国历史上,恐怕没有哪一个皇帝像他那样大起大落又脱胎换骨的。1908年12月2日,年仅3岁的溥仪登基成为儿皇帝。1912年2月12日,隆裕太后带着7岁的溥仪小皇帝,在养心殿举行最后一次朝觐仪式后,将《清帝退位诏书》交给袁世凯派来的外务大臣胡惟德,溥仪成为退位的中国末代皇帝。1917年张勋复辟把溥仪推上宣统皇帝宝座,几十天后,溥仪又成为废帝,短暂的经历成为他复辟愿望的初次尝试。1925年2月至1932年12月,溥仪在天津度过了7年“寓公”生活,却忘不了勾结军阀和日本人,他念念不忘有朝一日复辟帝制,恢复其失掉的帝位。他答应日本人的要求,充当伪满洲国的元首,建立一个直接听命于日本政府的傀儡政权,一步步走向深渊。
战后,溥仪作为身在异国他乡长达5年的囚徒,1950年8月1日被我国引渡回来,在抚顺战犯管理所接受劳动改造,直至1959年12月被特赦,成为新中国的一名普通公民,从皇帝到平民转变的过程可谓“巨变”。
伪满皇宫博物院作为一座遗址型的历史博物馆,展出溥仪其人其事其历史的作用和社会价值是什么呢?为此,我不止一次地求教于该馆李立夫、赵继敏、张薇等领导,他们更多的是从警示性教育功能上来定位。我觉得这个定位是对的,但还可以从历史教科书的角度来着眼和提升,因为溥仪作为特殊的历史人物,特殊在既是反面教材,又是成功转化教育的一种范式。试想,一个封建社会的皇帝,又曾经是日本人栽培和扶植多年的傀儡,还曾经是加害中国人民的战犯,都可以通过教育改造成为社会新人,还有什么人难以教育和转变呢?
伪满皇宫博物院以傀儡皇帝溥仪的旧居建筑群和展陈,构筑了一处发人深省的警示性教育基地,使人们在参观过程中深受历史的启迪。
(《人民周刊》2026年第14期)
(责编:李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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