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味信天游里的“想你”

土生土长于关中的我，初次接触信天游是上小学的时候。那时刮起了一阵民歌风，一曲《黄土高坡》风靡一时，红遍大江南北。因其旋律优美，歌词质朴贴近生活，唱起来难度不大，所以颇为流行。

那时候不知道信天游是什么，也不知道陕北在哪。站在关中的黄土沟峁上，吼一嗓子：我家住在黄土高坡，大风从坡上刮过，不管是东南风还是西北风，都是我的歌，我的歌！也是非常应景和过瘾。就觉得这歌，唱的就是我们的真实生活，唱得好！对陕北民歌信天游的喜欢就犹如一颗种子深植心中，慢慢成长。

从来没想过我会来榆林。因缘际会，在关中生活工作了三十多年的我，来到了陕北民歌的故乡榆林。一晃十五年过去了，接触的陕北民歌越来越多，我被这一首首独具特色的陕北民歌所吸引，这里厚重的历史和独特的文化诉说着不同于秦汉唐风的故事。

一首首信天游悠扬婉转，热情奔放；一曲曲陕北民歌唱响着爱的地久天长，唱出了陕北人的粗犷豪迈和质朴率真。

在交通靠走，拉话靠吼的时代，陕北人的爱情里没有高山流水，阳春白雪的高雅；也没有玫瑰咖啡的浪漫。在千沟万壑的山峁峁上，在地广人稀的沙梁梁上；他们用他们最常见的山、水、梁、沙、风、花、日、月，羊羔、荞麦、红豆、高粱比兴，唱出了陕北人最质朴率真的情感，表达了男女思念之情的最强音——想你，就是想你！

用心聆听那一首首爱情主题的信天游，起调高亢直上云霄，唱腔回旋婉转，高低起伏连绵不绝；唱词大胆热情，直抒胸臆！你会发现质朴的歌词里散发着黄土的芬芳，表现着陕北人的真善美！他们歌唱起爱情来往往大胆、热情！歌词把恋爱中男女的思念之情写真了，写活了，写得一点也不矫揉造作，写得一点也不无病呻吟。让我们走进陕北民歌里的爱情，细细品味信天游中那一首首直白的“想你”。

“想你”挡不住。爱情来了是汹涌的，思念如开闸的洪水，一泄而出，谁也挡不住。不信你听《神仙挡不住人想人》：山/挡不住/挡不住/挡不住/云彩，树/挡不住/挡不住/挡不住/风，神仙/挡不住/挡不住/挡不住/人想人。这首信天游用比兴的手法，以山起兴，山再高，也挡不住云彩；树再大，也挡不住风；法力无边的神仙也挡不住人想人。民歌通过低吟“挡不住”，反复咏唱，把爱情这一人类最基本的情感写活了，写得具象而不抽象，生动而不呆板，让人充分感受到了思念的穿透力。

“想你”停不住。思念的洪水一旦产生，想你想得就停不住。见不上面想，见了面仍然想。不信你听《面对面坐下还想你》：墙头上骑马还嫌低/面对面坐下还想你。这首民歌就采用比兴加夸张的艺术手法，言说出思念停不住。

“想你”全身心。感情率真的陕北人，用看似无理性的词句，表达出了思念不仅在心里，还浸满全身，无处不在。不信你听《想你哩》：口唇皮皮想你哩/不由人就说出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哩/头发梢梢想你哩/红头绳绳难挣哩，舌头尖尖想你哩/酸甜苦辣难尝哩，眼睛仁仁想你哩/魂儿跟你走/错把人家当成你/想你哩。这首《想你哩》直抒胸臆，用口唇皮皮、头发梢梢、舌头尖尖、眼睛仁仁这些不具备思想功能的身体部分赋予他们灵动的思想，巧妙运用叠词，具体、形象、生动、真实地表达出思念至深，想得这些身体器官都出了问题，发不能挣，舌不能尝，眼睛里都是我情郎。

“想你”全天候。陕北人爱了就说，直爽不含蓄，从来不会“爱你在心口难开”。爱了就是爱了，不丢人，跟着感情潮水走，爱之深，思念就占据了整个心湖，不管黑白，两个字“想你”。不信你听《三十里名山二十里水》：白天想你沙梁上照/到黑夜想你睡不着觉，白天想哥哥大门上站/黑夜想哥哥吃不下饭。再听《出门的哥哥天照应》：白日里想你穿不上针/到夜晚想你吹不灭灯。想你不分时间，全天候想你。

“想你”成唯一。陕北民歌中百分之八十是情歌，情歌中塑造了众多痴情女子的形象，一首首信天游，把恋爱中女子思念的唯一就是她的情郎，写真了、写活了。不信你听《一对对鸳鸯水上漂》：我忘了我的娘老子甘忘不了那个你/想你那想成个泪人人。这句歌词唱出了在妹子的心中，他的情郎让她刻骨铭心地想，忘了生她养她的娘老子，也忘不了她深爱的情郎。再听《尘世上灭不了人想人》：一对对白鹅落沙窝/不想别人单想哥。用白鹅起兴，表达出想你已经占据了她的整个思想，你就是她唯一的思念。再听《三十里名山二十里水》：满天星星颗颗明/我心上只有你一人。用满天的星星比兴，表达出爱你的专一。一句句大胆率直的歌词让痴情和专一之状跃然纸上，融进了热情高亢的音乐中，在黄土高原的沟沟峁峁里回荡。

“想你”饭不香。一首首表现爱情的信天游中，把痴情女子思念成疾、想得茶不思、饭不想的形象表现得淋漓尽致。不信你听《想亲亲》：想你呀/想你呀/实格在想你/三天我没吃一颗颗颗米。再听《三十里名山二十里水》：白天想哥哥大门上站/黑夜想哥哥吃不下饭。还有《尘世上灭不了人想人》：手扳小磨磨陀螺螺转/想哥哥想得咽不下饭。再听《出门的哥哥天照应》《我想你想你实想你》这两首歌中都有：想你想你实想你/三天没吃半碗米。大胆直白地想你，直抒胸臆地相思。一句句歌词运用白描的艺术手法，思想内容质朴，感情流泻充沛，表现方式明朗。

“想你”魂出窍。在想你想得挡不住、停不住、全身心、全天候、想得专一的茶不思、饭不想之后，就害了相思病，想得灵魂都出了窍，这也就到了思念的最高境界。不信你听《妹妹虽好是人家的人》：想你想得走了窍/抱柴跌在蔓蔓窖。再听《出门的哥哥天照应》：想你想得灰塌塌/人家笑我憨娃娃/想你想成病人人/抽签打卦问神神。再听《想亲亲》：想亲亲想得我心花花乱/煮饺子我下了一锅山药蛋。这些极具夸张美和押韵美的歌词把一个个想你的情郎（妹）的形象勾勒得逼真、生动。

在陕北的广阔土地上，信天游犹如一把宣泄情感的老镢头，陕北的山、陕北的水、陕北的高粱和小米等等，无一不是它比兴的对象，也因此信天游较之其他民歌更具乡土气息和地方色彩。

唐代诗人白居易说过：感人心者莫先乎情。陕北人用他们的热情大胆歌唱爱情，歌唱人类最自然的情感，直抒胸臆，发乎真情，表乎真性，所以感人，传唱至今。

热情高亢的信天游在耳边回荡，山/挡不住/挡不住/挡不住/云彩，树/挡不住/挡不住/挡不住/风，神仙/挡不住/挡不住/挡不住/人想人，贺国丰那独特的唱腔似从天上流泻下来，音乐包裹着我，我这个关中来的陕北人也沉浸在信天游的回旋婉转里，融入信天游唱词描摹的意境中，仔细地品味着信天游里的“想你”。

（作者单位：榆林市统计局）

（责编：张若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