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65363526
rmzk001@163.com
编者按：1984年，董耀会和同伴完成了首次徒步考察长城之旅。此后，他一直致力于长城历史文化研究、长城保护和利用工作。如今，已成为燕山大学中国长城文化研究与传播中心主任、教授，河北地质大学长城研究院院长，中国长城学会首席专家，中国旅游协会长城分会会长，中国长城文化研究中心主任的他抚今追昔，感慨万千。本刊开设“‘长城之子’话长城”专栏，记录他与长城相依相伴的人生。
黄河以东的长城，俗称“河东横城大边”，是明长城河东边墙的一部分。长城西起银川黄河东岸的横城堡，自高沙窝乡宝塔村北进入盐池境，由西北向东南经过盐池县北部地区。在兴武营，长城分为南北两道。北面也就是外面的一道，为明长城二道边。这道城墙于夏记墩村东南进入陕西省定边县境。南面也就是靠内的一道，为明长城头道边，于郭庄自然村东南进入陕西定边境。这两道长城之间的距离，因地形有变化，大致5—10公里。40多年前，我们徒步长城的时候，走的是靠内的头道边。
据《弘治宁夏新志》《嘉靖宁夏新志》及《明史》记载，内外两道长城并不是同时修建的。外面的长城修建于明成化年间，这时修建了宁夏镇的整个河东长城。长城修建由“都御史徐廷璋、都督范瑾奏筑”。明弘治十年至十四年（1497—1501年），都御史、宁夏巡抚张桢叔等又先后奏请在长城墙外侧挖“品”字形深坑4.4万余个。到了嘉靖十年至十四年（1531—1535年），王琼率众重修河东长城，自兴武营以东至定边一段由于颓圯严重，加之此段长城距城池甚远而“贼至不即知”，遂废弃并南移重筑，形成现在的明内长城，也就是头道边。
讲榆林镇长城和宁夏镇长城，有一个人必须提到，就是曾担任过陕西巡抚和三边总制的杨一清。明长城榆林镇西部长城和宁夏镇东部长城都是杨一清任职时所建。杨一清是云南安宁人，生于景泰五年（1454年）。杨一清18岁通过会试取得了进士，被留在朝中当了中书舍人，负责起草诏书和侍从等具体事务。从这时算起至辞官，杨一清从政50余年，官至一品内阁首辅，史称其“通达时政，谙悉边防军务”。
土木之变后，随着明蒙双方军事冲突的加剧，作为西北门户的“陕西三边”，也就是长城九边中的延绥镇、宁夏镇和甘肃镇三镇，它们的战略地位也变得越来越高。在亟需重臣统领长城防御时，杨一清开始崭露头角。弘治十五年（1502年），经时任兵部尚书刘大夏推荐，杨一清出任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督理陕西马政。杨一清上任后，通过亲自考察，掌握了西北地区长城防御的真实情况。
此时的西北长城内外，土地出现了大面积荒芜。虽有专职养马军户700余人，但军马也只有2800多匹，而且品质并不好。不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陕西三边的战马都无法满足长城军事防御的需要。这是一个不得不解决的问题。
杨一清通过调查提出一系列新举措，使西北地区的草原民族可以通畅地用马匹来交换中原地区的茶叶等物资。茶马互市并不是创新，这是唐代就发展起来的茶马贸易。回鹘人曾经以马匹换回中原地区的茶叶、粮食等。宋代更是设了茶马提举司这样的专门机构，用来管理草原地区和农耕地区的茶马贸易。明初也制定了茶马制度，以茶叶交换西北的马匹来保障军队的战马供给。
不是没有政策和制度，而是没有得到好的执行。杨一清解决了有些地方官吏甚至军队将领为了牟利，放任携带私茶与西北人交易的问题。断了西北草原地区私茶的来源，茶马互市才得以恢复。马政废弛、军马供应不足的问题解决后，军队的战斗力也有了保证。杨一清督理陕西马政有功，被任命为陕西巡抚。他上任后，大张旗鼓地整顿军务，同时修建长城，增建屯兵城堡。
弘治十八年（1505年）十月，蒙古小王子侵扰甘肃、宁夏固原等地，杨一清率兵御敌。他发现延绥、宁夏、甘肃三地的长城防御体系协同性很差，在面对敌人时只能各自为战，无法实现互相增援。孤军作战严重削弱了明军防御作战的战斗力，如何解决协同指挥的问题？杨一清向朝廷提出派员总制三边，形成长城延绥镇、宁夏镇和甘肃镇三边的整体指挥。兵部尚书刘大夏同意杨一清的意见，并奏请弘治帝任命杨一清为首任三边总制。
杨一清上任后，深入长城三边进行调查。他结合三边地势特点和军事设防的问题，向朝廷奏疏《为经理要害边防保固疆场事》。他治理西北长城防区的思路，其中重要的一条是收复河套之地。河套地区地理位置重要，且土地肥沃、水草丰美，若明军占据此地，防御将会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此外，修筑边墙可以提高抵御北虏的能力。在实际考察中，杨一清发现宁夏镇黄河以东地势平坦，城堡和烽燧也距离较远，一旦发生敌情则“膏肓之疾，腹心之害”。他上奏朝廷，建议加强边墙修建并增设卫所。同时，建议将花马池守御千户所升级为宁夏后卫，以提高其军事地位和能力，强化长城守军的防御力量。
杨一清任三边总制期间，西北长城边防最前线处于安全状态。他为百姓造福的努力，深受当地军民爱戴。今天，我们看到的榆林镇西部和宁夏镇东部的坚固长城，基本上都是按照杨一清制定的城墙规格、城堡敌台图建造的。杨一清对长城边墙建造的要求很具体，按照文献记载：长城主体墙高和厚度都要达到二丈，顶端收口一丈二尺，两面都建有垛墙稳固墙体，墙体每一丈处开垛口一处。墙体外隔三里修敌台三座，墙外的壕堑挑挖深二丈、口阔二丈二、底阔一丈五尺。关于边墙走向，杨一清总体分为三条防线：一条为定边营到宁夏横城，一条为黄甫川堡到定边营，一条为黄河北岸自南而北修浚旧有边墙。
杨一清有“为政通练、性情宽大”的美名，特别是《明史》更评价他“其才一时无两”。他担任吏部尚书时，为不少遭刘瑾陷害的官员恢复了名誉，故深得人心。嘉靖三年（1524年）十二月，嘉靖帝诏杨一清以少傅、太子太傅，改任兵部尚书、左都御史，总制陕西三边军务，明代从此开了以尚书身份担任边疆重臣的先河。至此，杨一清是第三次担任陕西三边总制。因此，讲到陕西三边长城的修建和防御，不能不讲到杨一清。不过，杨一清在晚年时，虽为武英殿大学士“入阁”，后又贵为内阁首辅，最后还是被诬陷削职归乡，于77岁抑郁而死。
（《人民周刊》2025年第19期）
（责编：张若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