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们一直教导子孙们要爱读书,一代又一代。许许多多农家的院门顶上,如今还明晃晃刻着“耕读传家”四个大字,那是长辈对晚辈不舍昼夜的叮嘱,也是念兹在兹的期盼。
读书的好处有许多,“腹有诗书气自华”便是其一。不识字就是个“睁眼瞎”,读书少了又怕被人说成“没文化”的现代文盲,我们只能也必须多读书,而且要活到老、读到老。
阅读是一辈子而不是一阵子的事,从校门走向社会后,还须用钉钉子精神挤时间读书,经常给自己“充电”。与时俱进者与时俱进地阅读,就是怕知识老化了被时代淘汰。
若讲阅读量,当然是多多益善,但古今中外的书籍堆起来估计比泰山还高,没有人能读尽天下书。那就选好书读,读喜欢的书,读有用的书。没用的书,“换脑子”时再读。
我们大量读书,是因为读书可以使我们长知识、明事理、开心智,提高我们做事的能力,帮助我们摆脱“本领危机”,如果读书没有这样那样不可替代的好处,估计谁也不会费心劳神去读书。
爱读书,读书多,说起来头头是道,干起来一窍不通,读书和用书成了“两张皮”,这样的读书人,即使读了很多书也不会用,顶多就是个“知道分子”。
读书容易用书难,爱读书而不会用书,几乎等于没读书。老百姓这样评价这种读书人:“读了书跟没读差不多。”
这类人的代表至少有三个:一个是历史上的赵括,一个是鲁迅笔下的孔乙己,一个是教条主义的祖师爷王明。
赵括是战国时期的赵国名将赵奢之子,读兵书,学军事,自幼就是学霸,与其父谈兵论战,似乎无所不知,一派“天下莫能当”的气概。这个书本知识装了一肚子的赵括,后来成了赵国军队的统帅。在今山西省高平市那场著名的长平之战中与秦将白起真刀实枪开打后,该坚守时不坚守,不该进攻时贸然进攻,结果自己被秦兵乱箭射死,40多万铁血将士被白起活活坑杀。经此一劫,原本强盛的赵国元气大伤。
鲁迅小说里的那个乡村土秀才孔乙己,说起话来“总是满口之乎者也”,知道“回字有四样写法”,会说“多乎哉不多也”,还创造了读书人“窃书不能算偷”这么高级的自辩词,可见年轻时没少读书。他的可悲是虽然饱读诗书,却几乎没有生存能力,活得要多窝囊就多窝囊:“穿的虽然是长衫,可是又脏又破,似乎十多年没有补,也没有洗。”由于“愈过愈穷”,常常跑到有钱人家里偷东西,被人打断了腿还不敢承认。萧瑟的秋风里,“穿一件破夹袄”的他,盘腿坐在蒲包上,用手走到咸亨酒店买酒喝,付账时“满手是泥”,真是可怜之至。那块“孔乙己欠十九钱”的牌子,至今还挂在鲁镇大大小小的咸亨酒店里,算来已有上百年了。
还有一个读书人中的奇葩叫王明。王明在苏联时酷爱读马克思、列宁的书,马列的许多文章他能倒背如流,在延安给大家演讲时,经常整段整段地背诵,还能说出此段文章甚至某句话在马列著作的哪一页,听起来学问大得很。然而,一遇到中国革命的实际问题,他就把理论当教条,完全脱离实际,胡言乱语瞎指挥。由于他位高权重,差点毁了革命毁了党。
这几位,一个是饱读兵书,上了战场却只会打败仗,还丢了性命的书呆子,纸上谈兵这个著名成语,就拜他所赐。一个读了许多书却不会用,是“百无一用是书生”的代表人物。一个是爱读书而完全不会用书,还刚愎自用的人。他们的社会价值,就是给读书人当反面教员。他们也辛辛苦苦读了很多书,但读而无所得,得而不会用,其实都是不会读书的人。
一千多年前,北宋大儒程颐评论那些“不会读书”的人时曾经说:“未读时是此等人,读了后又只是此等人,便是未曾读。”用普通话说就是,读来读去没开窍,更不会用书上的知识,等于白搭了工夫。
读书很重要,用书更重要。读书是手段,用书是目的。我们的伟人说过:“读书是学习,使用也是学习,而且是更重要的学习。”还有一位名人说:“学习的目的全在于运用。”他们都是特别爱读书,又特别会用书的人,他们解读读书与用书关系的答案,是名言,也是真理。
读书与用书是一对矛盾,解决这对矛盾的正确答案,其实藏在哲学书和马克思列宁主义著作里。现在有些年轻人爱读书,但不爱读哲学类和马克思列宁主义经典作家的著作,或者以为太枯燥,或者认为是离自己太遥远的政治书。这是一种偏见或误判,是因为不知其妙境和妙用。
哲学是为我们追求智慧提供世界观和方法论的学问,是一种“思维工具”,也可以成为我们读书和用书的指南。马克思主义的哲学著作里,有科学的世界观和方法论,是我们认识世界的望远镜和显微镜,是分析问题的解剖刀,是解决问题的手术刀。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的经典作家在他们的经典著作里,几乎是手把手地教我们怎样实事求是,怎样调查研究,怎样从实际出发,怎样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怎样透过现象看本质,怎样从微观到宏观,又怎样从宏观到微观。有了这套“思维工具”,我们就容易在纷繁复杂的现实社会中透过现象看本质,头脑清醒不迷乱。不掌握历史唯物主义和辩证唯物主义的世界观和方法论,在观人察世和工作实践中就容易犯主观主义的错误,说话办事很可能就“跑偏了”。拥有科学的世界观,掌握科学的方法论,应该是读书人追求的一个大目标。无论自己的工作属于自然科学还是社会科学,都应该读一点哲学类书,读一些马克思列宁主义的著作,帮助我们在人生的风雨中看得清方向、立得定脚跟、解得开难题,还可以使我们在解决读书与用书的矛盾时少走弯路。
用书之要在于抓住纲,纲举目张用知识。元朝著名书法家赵孟頫在王羲之《兰亭序》的跋文中写道:“昔人得古刻数行,专心学之,便可名世。”这“昔人”显然是悟性极高的高人,临帖未必多,却能从几行“古刻”中探得书法三昧,抓住要领,举一反三,步入堂奥。这也说明,多读书不如会用书,读了书更要会用书,会用书胜过多读书。对书本上的知识,要活学活用,而不能死学死用。读得多,不如用得好。用得好,不如用得巧。还说明,读书之要,在于“读有所得,得而能用,用能生巧”。
我们常感叹“书到用时方恨少”,其实真正的尴尬是“才到用时方恨少”。读了许多书,自以为满肚子都是学问,实际上不得要领,遇到实际问题,从书中学来的知识不能转化为分析问题解决问题的能力,照样有“本领危机”,原因在于读书不少但不会用。不会把书中的知识变为才能的根本原因,在于没有联系实际读书,从书本上得来的死知识没有被激活。联系实际读书的办法是迈开双腿,走出书房,走进广阔天地,去读“无字天书”。
细说起来,“无字天书”还是“有字天书”的老祖宗。这世界原本没有书,有了文字才有了书。在我华夏,是以仓颉为代表的上古先民受日月天地和山川形貌、鸟兽足迹等启发,创造了象形、指事、形声及会意的几千个汉字后,人们才能把写在竹简、木牍或纸上的文字结集成书。“有字天书”里那些海量的文字,说到底都来自人们读“无字天书”时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悟,这也是无字书的无穷魅力。
爱读有字书而不善读无字书,只能算半个读书人。观察并思考天、地、人和事组成的大千世界,就是读“无字天书”。无字书里乾坤大,读“无字天书”,可以给人无穷联想和无数启示。有字书是死书,无字书是活书。
“无字天书”是一部更广博、更鲜活、更生动的书,包罗万象又精彩纷呈,这部书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随时随地都可以读。调查研究是读无字书,阅人观世是读无字书,与人聊天是读无字书,赏花观景是读无字书,听风看雨是读无字书,逛市场游山水是读无字书,总结自己和他人成功或失败的经验教训也是读无字书。把无字书读懂了、读透了、读活了,有可能渐悟,也可能顿悟。
读书容易悟道难,悟到容易做到难。有一种人,读书不多本事大,学问不大能力强。他们的悟性极高,特别善于从“无字天书”里学智慧,又善于把读无字书时的所感所悟变成自己说话做事的能力。
读有字书,当联系实际而不能脱离实际;读无字书,不能把从书本上学来的知识丢在脑后。用有字书上学到的知识指导读无字书,用无字书上得到的经验检验有字书上的知识和理论的对错,用无字书上得来的经验丰富并升华从有字书上学到的知识,让“两本书”里的知识在我们的头脑中产生“化学反应”。从“两本书”中读出真知灼见,学到看家本领。如此往复循环,我们的认知水平和工作能力就可能不断跃上新台阶。
“知识改变命运”这句话的号召力够强大,但表述有待完善。其实,许多知识“纸上得来终觉浅”,多读书,会用书,能用好,知识才能改变命运。
读书破万卷,只为长才干。活学活用“两本书”,知识方能变智慧。善读妙用“两本书”,才有可能“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人中之杰。凡是大思想家、大政治家和大科学家,都是善于把有字之书上学到的理论知识和“无字天书”里得到的实践经验相结合的高人。
读书万卷只为用,善读妙用写华章。把“两本书”里得来的知识巧接妙连,熔于一炉,化为一体,内化于心,外付于行,进入认识世界、改造世界的“自由王国”,应该是我们读书和用书的出发点,也是落脚点。
爱读书是大好事,会用书是真本事。把读书与用书很好地结合起来,让两者比翼双飞,同放华彩,是我们一生要用心用力去完成的大课题,“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作者为新华社宁夏分社、吉林分社原社长)
(《人民周刊》2026年第9期)
(责编:张若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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