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神府五起惨案看党和人民血肉联系

陕甘革命根据地是党中央和中央红军长征的落脚点、八路军主力奔赴抗日前线的出发点、土地革命后期全国硕果仅存的完整的革命根据地。神府革命根据地处于陕甘革命根据地的东北端，是四周白色恐怖下我们党开辟的一块革命根据地。孤悬于敌人内线外线重重包围，环境之严酷，斗争之惨烈，道路之曲折，胜利之艰辛，在党的历史上极具研究价值。

神府革命斗争发生的五起惨案，在整个陕甘革命根据地历史中是罕见的。研究这些惨案，可以帮助我们认识党同人民群众血肉联系所蕴含的历史经验，使其内在的宝贵价值得到充分彰显。

五起惨案的历史叩问

神府革命根据地是陕北革命根据地的重要组成部分。20世纪30年代初期，党在神木南部乡村开展武装斗争，以神木黄河沿岸和窟野河、秃尾河中下游两岸部分地区为中心，经过顽强奋斗，在四周白色恐怖、敌军内线外线层层包围下，开辟了横跨今神木、府谷、佳县、榆阳部分区域的革命根据地。由于所处战略位置十分重要，从侧、背方向直接威胁陕北军阀井岳秀的统治中心榆林和山西军阀阎锡山在晋西北的河防地带，所以长期遭受军阀井岳秀、阎锡山和高桂滋的重兵“围剿”。就在这样的背景下，惨绝人寰的五起惨案接连发生。

崔白家沟惨案。崔白家沟村，既是中共神木县委诞生地，也是三区区委所在地。敌人进村后砸门捣窗，搜捕红军战士和革命干部，抓住三区区委书记崔明岭百般拷打审问。崔明岭坚贞不屈，宁死不供，被敌人杀害。面对敌人的屠刀和乡亲们的尸体，始终没有人说出红军战士和党员干部的踪迹。

菜园沟惨案。1934年9月21日，国民党军驻神木五一四团押运布匹等物资，途经菜园沟村，被村赤卫队伏击。9月27日，国民党驻盘塘鲁仰尼连派两个排到菜园沟报复，神府红三支队和附近各村的赤卫队赶来救援，地下党员二排排长刘鸿飞率部起义，敌一排排长顺势随从，鲁仰尼报复不成反损失两个排的兵力。10月3日，鲁仰尼带两个排的兵力突袭菜园沟村，进村即猛烈射击，当场打死村党支部书记郭旺喜等3人，射伤数人。敌人企图用火烧烟熏把村民逼出崖窑，三名村民奋力反抗，当场惨遭杀害。其余人被押到村前，敌人问谁是共产党员，谁是红军家属。面对敌人的威逼利诱，村民们沉默不语。恼羞成怒的鲁仰尼叫人搬来铡刀，从人群中拉出一个村民逼问谁是共产党，回答“不知道”，敌人便把他按倒在铡刀上残忍地杀害了。面对死亡威胁和凶残的敌人、被害的村民，剩余的村民愈发同仇敌忾，没有人被吓倒。杀红了眼的敌人用相同的手段连续逼问、铡死12人。地上血流成河，剩余的村民依然坚贞不屈。鲁仰尼被村民英勇无畏的气概吓到了，惶恐不安地带人溜出了菜园沟村。菜园沟惨案前后共有18人被害，始终无一人供降。

张家沟惨案。1934年10月5日深夜，国民党军常振民、赵四儿两个连趁秋收大忙突然包围了张家沟村，抓住群众百余人。10月6日清晨，敌人开始审讯问斩，逼问谁是共产党员、谁是赤卫队员，见众人不说，将男子吊在厦柱梁上严刑拷打。面对威逼利诱，群众坚贞不屈。敌人提审赤卫队员张世智、张世柱时，二人宁死不下跪，被站着砍死。赤卫队员张六八和父亲张世枝一同被捕，敌人先杀父亲、后杀儿子，张六八就义前怒斥敌人：“赤卫队是杀不完的！”敌人在张家沟村先后杀害了张世功、张留当、张大、张世枝、张六八、张世智、张世宏、张世柱、张平和、张宗渊、张巧当等11名赤卫队员和群众。直到一个国民党士兵谎报说：“在村外追捕时已打死了17个赤卫队员，赤卫队都消灭了。”屠杀这才停止。敌人临走时又抢掠烧毁群众不少财物。

马家沟惨案。1935年，国民党军邬青云骑兵营在神府苏区四处掳掠、烧杀奸淫，无恶不作。马家沟村群众配合游击队惩治作恶的敌人，敌人随后包围马家沟村疯狂报复，先后杀害多名群众，抢掠牲畜财物，全村被洗劫一空。即使敌人如此凶残反复，也没有一人畏惧投供。

刘国忠惨案。1935年，敌邬青云骑兵连在“围剿”中抓捕红军战士，押至刘国忠村，强迫群众说出村里共产党员和游击队员的名字，群众坚贞不屈。敌人恼羞成怒，将红军战士残酷杀害；此后又多次进村搜捕，均无所获。这些惨遭杀害的红军战士连姓名都没有留下来，但每到逢年过节，当地的群众一直在祭奠他们。

五起惊天地泣鬼神的惨案发生在1934年8月至1935年9月之间，有的发生在根据地壮大期间，有的发生在严重挫折时，红军战士和人民群众的革命信念矢志不移。这些惨案的发生地相距不过数公里、数十公里，人口居住相对稠密，亲戚往来频繁，消息传播迅速，面对一次又一次惨烈的屠杀，人民群众和红军战士无所畏惧，甘愿牺牲自己的宝贵生命去捍卫党和红军。那么，是什么原因把共产党、红军和穷苦百姓联结成血肉相连坚不可摧的生命体呢？

神府闹红的历史轨迹

神府革命根据地由7人游击队初创，不到3年壮大为独立师的历史，是一部党领导人民群众生死相依翻身求解放艰苦卓绝的斗争历史。

党和红军前赴后继开展武装斗争。神府一带是我党较早活动的区域之一。五四运动后，马列主义的思想在神木通过城市知识分子、青年学生的传播，迅速蔓延到南乡工农群众之中。以1926年冬天在神木成立党的临时组织为开端，党领导人民开展了一系列合法斗争。大革命失败后，神木党的组织根据中共陕北特委的指示，将斗争的重点转向南乡农村。

1927年秋，神木南乡第一个农村党支部在贾家沟村秘密成立，此后两年多发展党员100余人。陕北特委确定党在农村开展武装斗争。1930年春，神木南乡区委成立，有组织地秘密传播我党“打土豪、分田地”的主张，号召农民起来革命，并且陆续开展了一些小规模的武装斗争，虽然都遭到失败，但为公开打出红旗准备了条件。1933年10月，党在神木的武装组织——只有7个人4支枪的特务队正式成立，宣告了共产党和红军游击队消灭剥削制度、建立劳动人民政权的革命纲领和主张。11月，在地主勾结官僚军阀残酷报复的条件下，改编为中国工农红军陕北游击队第三支队，提出取消苛捐杂税，打倒土豪劣绅的口号，接连处决了6个当时群众最为痛恨的催逼税款的衙役，到处打击土豪劣绅，把粮食和布匹分给穷苦百姓。群众奔走相告，称赞红三支队是“穷人的队伍”，坚决要求当红军、“随红军”，红色区域得以快速扩大。1934年9月，根据陕北特委的指示，红三支队改编为中国工农红军陕北独立师第三团，同日成立神木县革命委员会，标志着神府苏区正式建成。

1936年8月1日，中国抗日人民红军独立第一师在神木花石崖成立，随后通电全国，声明抗日讨逆、争取迅速对日作战的立场和决心，集中代表了神府人民坚决不当亡国奴的共同心声。

党和红军紧紧依靠人民群众开展斗争。特务队创建之初，及时总结面对凶恶的敌人、一味孤勇硬拼、不依靠群众遭致失败的教训，注重把游击战争同群众切身利益结合起来，得到穷苦百姓的掩护。在人民群众的支持、配合、掩护下，红军游击队神出鬼没，机动作战，使敌人防不胜防，堵不胜堵，被迫慌乱应对。不仅如此，许多群众直接参与反“围剿”战斗。红军曾经动员2000多赤卫队员和群众参加重大战斗。

革命推翻了地主豪绅的残酷压榨，满足了农民对土地的迫切要求。红军所到之处，地主恶霸的地契文约化为灰烬，钱粮衣物分配给穷人。1934年冬，根据地开辟成型后，开展了轰轰烈烈的土地改革运动，恶霸地主占有的10万多亩土地被红色政权没收，分配给3万多户贫苦农民。

群众在血与火的考验中千方百计支援革命，保护干部和红军。1935年5月，第二次反“围剿”失败后，神府苏区23个区被敌人占去18个，各级党组织和群众团体遭到破坏，3800多名党、团员仅剩下400多名，500多名干部仅剩下100多名。被敌人杀害的党员、干部和群众难以统计。红军被迫分散隐蔽行动。

为了彻底熄灭革命的火焰，敌人继续维持残酷镇压。在敌占区内，村庄被合并，原村庄不准住人，不准生火。合并的村庄里隔几天点一次名，一人不到就全家抄杀。残酷的镇压和血腥的统治登峰造极，但群众还是以打柴、背炭、除草、取粮为名，不断回村或在野外接应干部和红军。他们把粮食和灶具藏在约定的地方，或把饭做好送到山里给红军吃。有的把粮食放到棺材内，假借出殡抬出村庄埋到地里，让红军食用。

群众一次次可歌可泣的英勇斗争也深刻启发、教育了党和红军的领导人，随后进一步加强党的领导，紧紧依靠人民群众，战胜敌人，恢复苏区。到1935年底，各地党组织基本恢复，对敌斗争又普遍开展起来，红旗高高飘扬在神府苏区。

红旗不倒的成因探源

神府革命根据地英勇无畏、坚持斗争的历史轨迹，是陕甘革命根据地红旗不倒的缩影。神府五起惨案，是陕甘革命根据地具有代表性的斗争案例。红旗不倒，关键的成因在于共产党把人民群众作为社会革命的主体力量，而人民群众为什么心甘情愿跟着共产党走？基本道理只有一个，就是共产党切切实实地解决了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问题。

神府一带人民长期深受官僚、地主多重欺压。一方面，陕北在历史上天高皇帝远，偏僻贫瘠，官匪一家。民国建立后，特别是井岳秀从1916年至1936年统治陕北长达20年，此人阴狠狡诈，恶行累累，对贫困的陕北人民进行反动的政治压迫和残酷的经济剥削，世所罕见。井岳秀随意派捐增税，捐税名目多到80余种，就连衙役捆打群众时，受害人还要出“倒线钱”，而捐税负担神府尤重。据史料记载，当时神府两县负担陕北23县捐税的一半还多。为了实施横征暴敛，随意委派官吏、设立监狱、抓人捕人，草菅人命。

另一方面，生产资料占有严重不公。据不完全统计，当时神木总耕地面积的50%，被占总人口7%—8%的地主富农所占有，穷苦百姓租种土地通常用收成的四五成去交纳地租，重租之外，高利贷达到一毛五。由于存在军阀、官僚、地主、豪绅的多重压迫和剥削，广大穷苦百姓通常情况下靠劳动难以度日，生活极为艰难。加之20年代末30年代初陕北连年大旱，赤地千里。穷人生计雪上加霜，被迫逃荒要饭，卖儿卖女，呼天喊地，谁能为他们改变悲惨命运？

就在叫天天不应、呼地地不灵的绝望之时，共产党领导人民闹红。穷苦百姓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得出结论，只有跟定共产党，铁了心拥护共产党所领导的红军，才能出苦海、得解放。

正因为穷苦百姓舍生忘死跟上共产党闹革命，神府根据地的党和红军才能在残酷镇压、重重封锁之下由小到大、由弱到强，历经挫折而不倒，屡经腥风血雨而坚强向前。正是在人民群众的一心拥护、紧紧相随下，我们党才能在陕甘根据地站稳脚跟，生存、发展、壮大，取得了重要历史地位。并在延安领导全国人民取得了抗日战争、解放战争的伟大胜利，开创了中国人民当家作主的伟大历史。

今天，社会历史条件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党和国家，也面临着新的任务、新的挑战。保持党同人民群众的血肉联系，是一个永恒的课题。要牢记我们党为中国人民谋幸福、为中华民族谋复兴的初心使命，坚持把人民立场作为根本政治立场，从根本上解决好我是谁、我从哪里来的问题。牢固树立人民群众是历史创造者的历史唯物主义观点，从根本上解决好依靠谁的问题。深刻把握人心向背规律，牢牢掌握历史主动，认真贯彻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把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最大限度实现好、维护好、发展好。紧紧依靠最广大的人民群众，不断夺取新的伟大胜利。

（作者为神木市延安精神研究会常务副会长、秘书长）

（责编：张若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