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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刚过，时光流转。2025年11月23日，第五届丝绸之路乐舞艺术研究学术研讨会在杭州圆满落幕。本届盛会由浙江音乐学院主办，科研处、丝绸之路乐舞艺术研究中心、《音乐文化研究》编辑部联合承办，以其涉猎范围之广、理论探讨之深、中青年学者参与之众，创下历届研讨会之最。
2017年，也是在冬天，我受浙江音乐学院邀请来杭州履职，来到父亲的家乡工作，担任丝绸之路乐舞艺术中心特聘研究员。次年，浙江音乐学院设立了国内外唯一系统呈现常书鸿、李承仙敦煌艺术成就的专属展厅。此举初衷，既为彰显父亲母亲深耕敦煌、薪火相传的崇高精神，更是希望以常氏家族的艺术作品为纽带，为学界同仁的相关研究提供有力支撑与有益借鉴。
在参与首届研讨会的举办及敦煌乐舞常书鸿李承仙艺术展厅的筹建工作期间，时任敦煌研究院院长王旭东先生特致祝贺，并指出院内乐舞研究尚属薄弱环节，期待我们能着力推进。而今八年过去，聆听大会专家学者报告，总结系列丰硕成果，可谓不负所期。
一个多世纪以来，经过无数专家学者不懈努力，如今再现的乐舞已经不是古代艺术的“镜像复制”，唐代乐舞的“真实性”并非“原汁原味复刻”，而是基于史料、文物的“历史逻辑真实”与艺术复原的“审美贴近真实”结合，确是符合唐代历史语境与审美逻辑的更加完美辉煌的再现。
古代丝绸之路乐舞是虚拟的遥远的信息——没有录音录像，无法还原100%的细节，但其核心风貌、结构与精神，可通过多重证据验证，让我们可以窥见其中神韵。
40年前，我陪同父亲母亲参加第一届敦煌吐鲁番学术研讨会，那时我尚在大学就读，提出了一个或许天真的问题：国家花了这么多资金，请了这么多学者来开展这项旷世未有的工程，但是研究出来的成果，对国家、对社会、对人民有什么作用？
他们并未答疑解惑，而是将问题交还给我：“这就是你要做的事。”
此后经年，“如何传承、发展和延续千年前的辉煌”，便成为我全部学术活动和艺术生涯中念兹在兹的终极课题。
在父母身边，我以长子、学生和助手的身份度过了近50年时光，见证了他们与前辈们为艺术付出的巨大艰辛。
遗憾的是，1981年，坚守敦煌的父母被调离工作岗位。我则以另一种形式承接父辈的理想，开启了更为艰辛的奋斗。依据父亲母亲在上世纪50年代的构想，1996年，我致力于完成一项敦煌自14世纪后“前无古人”的事业：以全新的“石窟”为载体，实现我们这一代人的文化传承——创建敦煌党河石窟。这并非古代艺术的复制品，而是继敦煌莫高窟、瓜州榆林窟、敦煌西千佛洞、瓜州东千佛洞、肃北五个庙石窟之后，对敦煌石窟艺术生命一次崭新的接续与创举。
今天的党河石窟，迎来而立之年，30载往事历历在目。它像一艘小船，载着我克服自然与人力之阻碍，破除经济困境和现实困难，驶向使命的彼岸。
作为当代艺术的教学、实习、研究、创新基地，党河石窟在已与国内高校及艺术机构合作的基础上，又有新的拓展。
今年夏天，我陪同来自瑞士日内瓦高等音乐学院（HEM）的Xavier Bouvier（中文名“谢乐”）教授共赴敦煌，踏勘了党河峡谷与石窟。他长期致力于民族音乐学及跨文化音乐学研究，学术领域涵盖18世纪法国音乐美学、跨文化音乐理论、音乐教育比较研究及文化外交，历任日内瓦高等音乐学院图书馆馆长、副院长等职，同时担任瑞士高等学校认证委员会委员，并担任瑞士—亚洲音乐研究学会主席。在与谢乐教授商议后，我下定决心：把此处无偿提供给浙江音乐学院，作为其教学与实习基地。我还期待，未来能邀请来自丝绸之路沿线乃至欧亚大陆的音乐家与艺术家们，来到这片“零分贝、零光污染、零商业干扰”的净土，冥思、研究与创作，孕育出属于这个时代的辉煌艺术，并将其留给千年之后的后人。这便是我所构想的“敦煌后千年”图景之一。
由于新冠疫情，我被困国外3年，2023年回国参加第四届丝绸之路艺术研究学术研讨会之后，便毅然决定：将家族全部文献物品运至杭州，系统整理、数字化并出版，最终悉数捐赠国家与公益机构。
目前，运抵杭州的文献物品已达1240箱（件），开箱、整理与数字化工作目前正有序开展。我相信，这批珍贵的资料将会有益于我们的研究和创作。
自2024年起，我已将涉及丝绸之路敦煌乐舞的相关文稿、画稿集中存放于浙江音乐学院。为契合研讨会关于“敦煌丝绸之路乐舞”的核心议题，我倡议将原计划于2017年冠以常书鸿、李承仙之名的展厅，提升定位并更名为“敦煌乐舞——丝绸之路艺术展厅”。父亲母亲的作品虽珍贵，却难以全面涵盖丝绸之路艺术的丰富维度，相关学术维度的内容亦有待补充。在深耕敦煌的数十载岁月中，我的父亲母亲各自创下载入史册的卓越成就，却始终秉持着谦逊自持的学者风范，敬畏艺术的多元性。这份不慕虚名、潜心从艺的品格，也自幼深深烙印在我的血脉里，指引我创作与做人。
为支持本次研讨会，我与图书馆吴昌提馆长及全体工作人员历经多个昼夜攻坚，将此前从未公开的家族画稿、文献及艺术作品原件，精心陈列于丝绸之路艺术展厅，旨在为研究与学习提供一处开放的学术现场，诚邀专家学者莅临观展，不吝赐教，提出宝贵的意见与建议，以期进一步完善展陈，推动展厅早日正式开放。
此外，我希望在浙江音乐学院筹建“敦煌丝绸之路乐舞研究室（或档案室）”，旨在从数百箱文献资料中系统遴选、整理与数字化相关核心资料，并无偿、及时地提供给国内外学者研究参考。这亦是对2017年褚子育书记（时任浙江音乐学院党委书记）所寄厚望的切实回应。至于其他经鉴别无直接研究价值的物品，我计划整理封存于党河石窟，永久保存。此乃我“敦煌后千年”构想中，关乎学术传承与实物归藏的重要一环。
（《人民周刊》2025年第23期）
（责编：张若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