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方寸棋盘,藏纳天地乾坤之妙;棋语铿锵,启迪人生百态之思。2025年9月,人民日报出版社精心推出《棋语人生》一书,作者为原济南军区副政治委员陈章元中将。他以深厚的文化底蕴与人生阅历,从棋子篇、棋理篇、棋德篇三个维度,深入浅出地剖析象棋所蕴含的无穷智慧。本刊特开设“棋语人生”专栏,陆续刊发书中精彩篇章,带您一同探寻博大精深、奥妙无穷的象棋文化。

象棋中的将帅,虽然足不能出九宫,行不可去前线,看似无作战能力,但在关键时刻可以起到控制对方将帅和助攻的作用,而且还会成为获取胜利的关键之着。“老将出马,一个顶俩”,也成为人们耳熟能详的一句格言,从中可以品味许多人生哲理。
将帅,在棋盘上是一枚既普通又特别的棋子。说普通,因为它只能在九宫里走动,活动范围小,论战力,别说过河杀敌,就是自保也需其他子力来保驾护航。对方的棋子都可以威胁它、将死它,即使是不能过河的将士相,也可配合其他子力,杀它、困它。说它特别,因为它是全局的中心、胜负的标志,具有举足轻重、无可比拟的重要作用。别的棋子可弃、可舍、可兑,唯独将帅不可。象棋对弈,双方自始至终围绕着护将杀将展开。一旦将亡帅死,胜负立定,整盘棋也就宣告结束。象棋中的将帅,既具象又抽象,与现实中的将帅,其角色功能与地位作用是不完全一样的。棋中的将帅,与车马炮卒士相都是一枚棋子,是站位而非官位,是战位而非官职,它没有运筹帷幄的能力,更谈不上“指挥若定”,其行动皆由“执子者”调度。它代表的是己方的核心利益,是象征胜负的一面旗帜,它不能更换、不可替代,只要被将死、困毙,则意味着整个棋局的结束。将帅存,全军覆没亦不为输;将帅若遭不测,未失一子亦算失败。
现实中的将帅,“辅周则国必强,辅隙则国必弱”。将帅在,国有光、军心稳、聚力强。将帅大旗一挥,全局震动,众心牵动,三军振奋。在冷兵器时代,双方将帅往往是“单挑”的。古代打仗先“斗将”,后“斗军”。“两军对垒,将和将斗”谓之“斗将”。“斗将”模式由来已久,最早可追溯到春秋时期,对战双方各自派出一辆战车,在战场上纵横驰骋,相较相搏,从而达到鼓舞士气、威震四方的目的。车战,通常由数名力大无穷、作战勇猛的士兵驾驶,以主将的生死来决定胜败,一旦负伤失去战斗力或毙命时则会宣告失败。秦汉时期,动辄就是数十万人的“大兵团”作战,将领个人的威武在大战中没有太多的发挥空间,但“单挑”这种战法仍然存在。三国时期,“斗将”已将马匹更换成了战车。《三国志》有关羽策马袭杀颜良的记载。战争的残酷性与将帅的重要性,决定了一支部队的主将,是需要坐稳九宫帐内的,是处于保护地位的。将领如有闪失,队伍就会陷入群龙无首的境况。唐代虎牢关之战,窦建德轻骑出阵负伤被擒,15万大军顿时崩溃。
公元757年,安史之乱始作俑者安禄山在洛阳被杀,他的儿子安庆绪继位后,派大将尹子奇率13万大军进犯睢阳,河南节度使张巡闻讯从宁陵率7000人马来援,为了擒拿首领尹子奇,唐军直冲至叛军帅旗下。当尹子奇“显形”后,张巡让神箭手对准尹子奇放箭。结果,一箭飞去正中他的左眼,尹子奇在惨叫中仓皇逃窜。没了主帅指挥,顿时兵败如山倒。因将帅被杀、被俘或逃亡,直接导致失败,以及部队投降、散失、溃不成军的现象不胜枚举。自古以来,就有“擒贼先擒王”“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战法。在信息化战争中,通过派出特种部队,或使用巡航导弹、精确制导导弹等对敌方进行精准打击,首先消灭对方的首脑和首脑机关,以压促变,彻底摧毁对方的抵抗意志,这样的战法被称为“斩首行动”。以棋喻事,事可大可小。将帅“毙命”,可以象征一家企业的破产,象征一场竞技比赛的失利,象征一个战役的失败,象征一个王朝的覆亡。
象棋与国际象棋相比,国际象棋中有王、有后,没有河界,王、后可以横冲直撞、满盘行走,威力很大,象棋则不然。这是两种不同文化所延伸出来的差异。中华民族数千年的封建文化,皇帝是“天下共主”“九五之尊”,具有绝对的权威和尊严。慈禧太后与一位太监下棋,太监说了一句:“我杀老佛爷的马。”慈禧顿时勃然大怒:“你杀我的马,我杀你的头。”在封建社会,说“杀皇”“捉皇”是大忌。我们真应该感谢老祖宗的智慧,假如当初象棋的设计者把棋子中的将、帅改成王或者皇,那么经过历代的文字狱、避讳制等血雨腥风,街头巷陌那些聚堆博弈,嘴里喊着“杀皇”“捉王”的人们,不死也得脱层皮,大众喜爱的象棋可能就难以传承至今了。
(本文节选自人民日报出版社《棋语人生》)
(《人民周刊》2026年第3期)
(责编:张若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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