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于“出马”，方显英雄本色

编者按：方寸棋盘，藏纳天地乾坤之妙；棋语铿锵，启迪人生百态之思。人民日报出版社精心推出《棋语人生》一书，作者为原济南军区副政治委员陈章元中将。他以深厚的文化底蕴与人生阅历，从棋子篇、棋理篇、棋德篇三个维度，深入浅出地剖析象棋所蕴含的无穷智慧。本刊特开设“棋语人生”专栏，陆续刊发书中精彩篇章，带您一同探寻博大精深、奥妙无穷的象棋文化。

 

 

社会生活中的老将出马，具有更广泛、更深刻的含义。老将，不单指王侯将相等统领人物，还指经验丰富的领导者、头领、长者，资深的专家，技能高超的行家。在一地一时经历、威望、地位、权力、影响力出众者，均可称为“老将”。他们能在关键时刻发挥重要作用。老将出马，不仅指出现，还包括出山、出征、出席、出面、亲自去做等。

以前，沿海一带捕鱼船出远海时，船上常有一位能看云识天、熟知海况的“船老大”。曾有一位“船老大”，上了年纪患有眼疾近乎失明，但每次出海人们还是请他“坐镇”。有一夜出海，突然阴云密布，恶浪汹涌，狂风拍碎了桅灯。就在大家不知所措时，“船老大”推开别人，不慌不忙地掌起了舵。最终，渔船劈开风浪，安全驶回了码头。事后，人们问他：“你视力不好，为何还能看到遥远的码头？”“船老大”说：“是一生的风雨，让我把‘码头’装在了心中！”在这里，“船老大”就是“老将”，掌舵就是“出马”。著名象棋大师、人称百岁棋王的谢侠逊在抗战期间，作为国家特使亲赴南洋诸国，以弈棋宣传抗战，募捐支持抗日，并动员3000余华侨青年归国投身抗战，为中华民族解放大业作出贡献。新中国成立后，他走马上任第一届全运会棋类竞赛委员会副主任、全国象棋锦标赛总裁判，“侠之大者”对推广普及象棋发挥了常人不可替代的作用。

老将出马，一个顶俩，也指有能力、有经验的人在处理问题、面对危机时，一个人就能胜过两个或更多人的作用。战国末期，在秦灭楚关键之战中，由李信和蒙恬两员大将领征出战失败后，秦王嬴政只好亲自到告老还乡的老将王翦家中，请求老将出马。王翦出山后，带领秦国60万大军进入了“阵地”，并不急于跟楚军对战，而是连着几个月养精蓄锐，就地练兵。当楚军耗不住撤退之时，他立马下令追击，直接把楚军给打垮了，接下来一举灭掉了楚国。龙终归为龙。老将的资本、阅历、本领和经验等，都弥足珍贵。唐贞观九年，面对边关连续失守的严峻形势，唐太宗起用已退休的老将李靖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率部进击进犯的吐谷浑可汗伏允。不仅歼敌数千，缴获甚众，而且伏允死了，其子慕容顺率部归唐。有时兵再多，也抵不上一个英明老将的作用。两弹元勋邓稼先不仅在秘密科研院所费尽心血，而且在最关键、最危险的时候出现在第一线。一次，航投试验时出现降落伞事故，原子弹坠地被摔裂。邓稼先深知危险，却一个人抢上前把摔破的原子弹碎片拿到手里仔细检验。他临终前，就如何努力发展尖端武器方面叮咛道：“不要让人家把我们落得太远……”正是有了这样勇于奉献的老将，坚强的民族脊梁才得以挺起。

从老将出马中可读出以下几点：

家国情怀。将军提剑向北立，一心只为国家忧。老将的地位作用，不仅在于有高超的武艺、丰富的经验，在生死关头能带兵出征、攻城拔寨，更在于那种胸怀大局、敢于担当的家国情怀。历史上，汉代的“七王之乱”，差点动摇了大汉根基。当时，七王大军达50万之众，汉军仅有10万。危难之时，曾被文帝誉为“真将军”的老将周亚夫，被景帝委以重任。周亚夫审时度势，力排众议，弃梁国于不顾，由其拼死抵抗消耗叛军，转变为速派奇兵袭敌粮道，完成了“以梁委之，绝其食道”的预设目标，结果只用了三个月时间，就让声势浩大的七国叛军不战自败。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唐朝在大厦倾覆之际，多亏了一个挽狂澜于既倒的“老骥”。郭子仪是平定安史之乱的功臣，晚年仍披挂上阵，为唐朝中兴再立汗马功劳。到了唐代宗时，郭子仪再度出山平定叛乱，大败吐蕃。肃宗赞扬郭子仪：“国家再造，卿力也！”史家评价道：“天下以其身为安危者殆二十年。”老将不死，薪火相传。有着“杂交水稻之父”称号的袁隆平，为了实现禾下乘凉梦和杂交水稻覆盖全球梦，90岁高龄还奔波在田间地头，不知疲倦地亲力亲为，用一生的不懈努力，让梦想拔节而起，改变了中国，影响了世界。老将的家国情怀，不仅是鲜亮的时代符号，更是推动历史发展和社会进步的强大力量。

担当精神。担当，就是敢挑重担、敢破难题。国家危难之际敢于迎难而上，才能显出英雄本色。面对危难险境，如果能躲则躲、能溜则溜，可能一时保全自己，但最终还是会付出代价。敢于担当，是一个领导者必备的素质。历史上不乏为国家挺身而出、置生死于不顾的忠臣良将。东汉大将马援曾说：“丈夫为志，穷当益坚，老当益壮。”他在62岁时仍请缨战斗，“据鞍顾眄，以示可用”。形骸有尽，精神不灭。公元1161年，金国皇帝完颜亮调集60万大军，分四路南下侵宋。南宋小朝廷在江南享受了20多年的“和平”，久不闻金戈之声，君臣普遍厌战。待敌军渡过淮河时，方如梦初醒。很多大臣打算逃跑，高宗也想再次“飘海避虏”。当时主帅刘锜病重、副帅王权畏金如虎，一到战场便率部闻风而逃，整个淮河西部的防线暴露在金兵面前，刘锜被迫守江南，驻守长江这一道最后防线。守卫采石矶的宋军只有一万八千人，军中无主将。面对数十万虎狼之师，群情惶恐，还没等金兵渡河，便有许多士兵结伴逃散。就在此时，年已51岁的中书舍人虞允文，奉命前来军中劳军。他看到士兵“三五星散，解鞍束甲”后，便召集官兵说，国家养育你们这么多年，现在后退一步就是大江，后退是死，战死也是死，为何不能为国而死！在他的感召带领下，与金兵进行了殊死战斗，完颜亮损兵折将后，怀疑此地驻有重兵，遂下令三日内必须渡江。此时，北方发生内乱，完颜亮被身边将士刺死，全军随即撤回北方。危急关头，虞允文挺身而出，力挽狂澜。没有他的冒死担当，宋朝的历史将会改变。伟人毛泽东在读该史时写下批注：“伟哉虞公，千古一人。”青史茫茫几千年，朝廷更替上百个，无数事实说明，将帅、大臣在紧要关头的担当与否，往往是决定国家兴衰甚至是生死的关键。

率先垂范。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岳家军、戚家军、杨家将等领军人物，无一不率先垂范、身先士卒。岳飞身为大将，平时训练极严，在抓官兵纪律养成时，首先从自身带头严起。战时，每战必身先士卒，皇帝称赞他：“临战亲冒矢石，为士卒先……则不知有其身。”历史上大凡有所建树与留名青史的将领，都既有运筹帷幄的智慧谋略，更有冲锋陷阵的勇气。人民解放军之所以所向披靡、无往不胜，与指挥员的身先士卒、冲锋陷阵分不开。我军指挥员敢冒枪林弹雨，敢喊“跟我来”。这种“出马”，不仅提升了部队的作战信心，更令敌人闻风丧胆，这是优良武器装备和优厚物质待遇代替不了的。在新中国第一次授衔时，被授予将军军衔的上千名指挥员中有不少是“独臂将军”“单腿将军”。还有不少将领牺牲在新中国成立前夕，其中享有“军事家”称号的就有11人。可以想象，这样的将帅、这样的战斗集体、这样的战斗作风，会给官兵带来怎样的震撼，迸发怎样强大的力量！

（本文节选自人民日报出版社《棋语人生》）

 

（《人民周刊》2026年第4期）

（责编：张若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