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无形，修有为

编者按：方寸棋盘，藏纳天地乾坤之妙；棋语铿锵，启迪人生百态之思。人民日报出版社精心推出《棋语人生》一书，作者为原济南军区副政治委员陈章元中将。他以深厚的文化底蕴与人生阅历，从棋子篇、棋理篇、棋德篇三个维度，深入浅出地剖析象棋所蕴含的无穷智慧。本刊特开设“棋语人生”专栏，陆续刊发书中精彩篇章，带您一同探寻博大精深、奥妙无穷的象棋文化。

象者，《辞源》解释为一切事物的本源。大象无形，出自老子《道德经》。老子在说到道的至高境界时认为，有意化无意，大象化无形！

修象之忠诚担当。护主还看象担当。象，收放自如，可守可援，是重要的屏障与坚强后盾。象在，让人感到托底。象一旦被破，则主结构塌陷，防守之门会被洞穿。危难之时，以马代象也能维持时日，但终归移花接木，非正宗本道，难以长继。舜禅让帝位时，告诫大禹：“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精，本义是“择米”，古代人在稻谷成熟后挑选好米，后引申为“谨慎选择事情”。人在获得权力时，首先要想到所处的位置和身上的责任。“一沐三握发，一饭三吐哺”的西周周公，以礼治国，忠心耿耿，不仅协助武王伐纣，而且辅佐成王，平定诸侯之乱，教化国民，夙夜在公。曹操在《短歌行》中写道：周公吐哺，天下归心。曹操对于周公有着无限的敬仰，希望自己也能像他一样匡扶江山社稷，成为一位忠臣良相。“天下至德，莫大于忠。”被称为“春秋第一相”的管仲，以其卓越的谋略和忠诚辅佐齐桓公成为春秋时第一位霸主，史称“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功冠群臣、声施后世的西汉开国名相萧何，楚汉战争时，他忠于职守，经营关中，服侍太子，使关中成为汉军的坚固后方。大汉建立后，他采摭秦法，重新制定律令作为《九章律》，协助高祖消灭韩信、英布等异姓诸侯王，被拜为相国。“出师一表真名世，千载谁堪伯仲间。”一代名相诸葛亮摄一国之政，位高权重，但他受命于先主托孤，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恪尽职守，继之以死！

他一心为公、鞠躬尽瘁的精神，是中华民族优秀传统和伟大爱国主义精神的重要内容之一。这些名臣良将，有的才高其天、谋深如海，有的忍辱负重、殚精竭虑，他们职重位显、忠诚无私、勇于担当，千百年来为世人所敬颂。天下至德，莫大于忠。“修忠”，是人一生需要修炼的课题。

通过“修忠”不仅能让自己不掉队、不走偏，而且能像大象一样踏实稳重，不惧风雨。

修象之独立自救。“君子修于内而形于外。”心存浩然正气，必然气度非凡。人心有向往之偶像，也是一种信仰。“良禽择木而栖”。人修持的过程，就是立象的过程。一只大象生了病，会忍受病痛的折磨，主动到遥远的地方去采摘一种植物，并拼命吃下这种“活命药”，几天后就痊愈了。象的这种自救本领，是其得以存身立世之本。人总希望他人对自己伸出援助之手，其实人类生命中闪光的品性之一是独立自救。星云大师在《修好自己这颗心》中说：“我”就是自己的贵人。人要争气，光靠别人帮忙是走不远的。贵人提携，你得是那块料。人的“好样子”，其“根”不在衣着服饰、外貌特征，而在信仰追求、价值操守。人的一生，不可能事事称心、处处如愿，有时会遇到困顿。人处于低迷时，更需要积蓄力量，修炼看家本领。“你越热爱自己，就越不想模仿别人。”

一对刚结婚的夫妻，因羡慕朋友夫妻有“夫妻相”，便许以重金请医生为其整出“夫妻相”，结果被拒绝。理由很简单：外科整容术可以对一个人面部的某些缺陷进行修复，却无法使两个长相完全不同的容貌变得一模一样。这说明，本真不可丢。寓言《蝙蝠为什么晚上出来》，讲的是兽类和禽类打仗，兽类快胜时，蝙蝠跑到兽类一边；禽类快胜了，蝙蝠又飞到禽类中。结果兽禽停战，摇摆不定的蝙蝠则成了两边都不要的东西。这说明，本源不可变。京剧脸谱，起源于魏晋南北朝时期。传说面若冠玉的兰陵王因怕对手见自己貌美而遭轻视，遂戴假面以威慑敌人。现实中，有的“两面人”比戴假面具更可怕。人要留下有尊严的生命，就需要立象。英雄航天员、“八一勋章”获得者景海鹏，冒着生命危险3次征战太空。第一次执行飞天任务后就被授予荣誉称号，可他仍一次次归零重塑。山因脊而雄，屋因梁而固。当年，美国记者斯诺访问延安，看到毛泽东吃着小米饭，周恩来睡着土炕，林伯渠戴着麻绳系住的断腿眼镜，当即断言：这将会是中国的“兴国之光”。在共和国黎明到来前夜，上海著名民族资本家荣毅仁推开窗户发现街道两旁的屋檐下，一排排解放军战士和衣而睡。他由此感慨：“国民党再也回不来了！”

修象之外柔内刚。大象隐忍守静，向来为君子所尊崇。古人讲：“以大度兼容，则万物兼济。”世间万物变化纷纭万端，无穷无尽，但都有自身的规律。太极强调阴阳平衡，以柔克刚。过去，我国使用的铜钱内方外圆，内方是指做人要有原则、重品行，外圆是指处事的方法和艺术，为人处世讲究原则性与灵活性的有机统一。“化劲”，是功夫练至高境界的无为态。中华文化主张“亲睦九族”“协和万邦”，倡导行仁德大道。在世人眼里，《孙子兵法》是用于谋划战争的，是血腥暴力的。其实恰恰相反，孙武深受传统思想文化影响，并不热衷征战攻伐，更不穷兵黩武，而是以政治家的眼光审视战争，主张“豫交”“慎战”，致力于“避战”。非战不可，也力争速战巧战微战，力避恶战久战消耗战。西方国家奉行弱肉强食丛林法则，尊崇狮子文化、老虎文化，侵略成性，信奉“拳头”。现今，西方的治理理念、体系和模式越来越难以适应新的国际格局和时代潮流，各种弊端积重难返，其颓势衰相难挽。中华民族则秉承低调谦和的大象文化，重礼仪、讲友善、能包容。

马来西亚前总理马哈蒂尔曾说：中国就像一头大象，温和的大象，虽然很大，却不会伤害任何国家。今天，人类生活在同一个地球村，人类文明多样性是世界的基本特征，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方才是人类大道。

“执大象，天下往。”这种文化视野和价值信仰，正闪耀着人类的终极走向之光！

（本文节选自人民日报出版社《棋语人生》）

 

《人民周刊》2026年第6期

（责编：张若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