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西村的军民鱼水情深

编者按：革命类博物馆、纪念馆以鲜明的主题和特色吸引着千百万观众走进场馆接受教育，百座场馆就是百个经典、百间课堂、百所学校。本刊开设“百馆品读”专栏，特邀全国馆校合作联盟秘书长，全国革命文物百佳讲述人，《百家讲坛》和《开学第一课》主讲嘉宾，常州大学红色文化研究院（中共党史党建研究院）院长、首席专家、博士生导师朱成山教授，对全国一百座革命类博物馆和纪念馆的主题定位、建筑特色、展陈风格、文物故事、史料价值、环境氛围等方面作专业品析与解读，助力大思政课高质量发展。本期刊发第九、十篇文章。

 

在江南油菜花儿香、蜂舞蝶飞的田野之中，有一座名叫水西村的小小村落。村西侧有一幢青灰色、造型高大独特的建筑，其外立面设计融合了“N4A”（国民革命军陆军新编第四军的英文缩写）元素，通过英文字母N、A与汉字“四”的艺术化组合构成整体造型，设计庄重，具有深刻的历史寓意，被誉为“横卧在江南大地上的不朽丰碑”。它就是坐落在江苏省常州市溧阳市竹箦镇的新四军江南指挥部史料展览馆，是新四军江南指挥部纪念馆的红色地标。纪念馆占地5万多平方米，建筑面积1万多平方米。

 

2026年2月25日，我再次来到这座纪念馆。大门口是开国上将叶飞题写的馆名墙——新四军江南指挥部纪念馆，这11个金黄色大字非常显眼。

在纪念馆广场的一角有一块大石头，上面用金色大字镌刻着王必成将军的手书：没有水西村，就没有茅山根据地，就没有东进，就没有苏北根据地，也就没有黄桥战役的胜利！这五个“没有”显示出水西村当年在抗战中的重要地位。

为什么这两位将军的手书被放置在该馆如此突出的位置？因为他们在抗战初期都曾经率部驻扎在水西村，是“水西抗战”历史的亲历者和见证人。其中，叶飞时任新四军第一支队第六团团长，王必成时任新四军第一支队第二团团长。他们是时任新四军第一支队司令员陈毅手下的两员虎将。在水西村这段时间，曾经率部先后取得夜袭浒墅关车站、突袭上海虹桥日军机场、竹子岗战斗、夜袭新丰车站和高资车站、新塘战斗、句容战斗、东湾战斗、延陵战斗、上下会战斗、扬中战斗、陈巷桥战斗等一系列对日伪军作战，大挫了敌人的锐气，鼓舞了江南人民的抗日斗志，创建和巩固了以茅山为中心的苏南抗日根据地。

记忆中，我到这座史料展览馆看展览已经有10多次，因而对其展陈内容比较了解，与该馆馆长张燕和许多馆员也比较熟悉。这是一个以遗址为特色的综合性新四军史陈列，核心参观区由新四军江南指挥部司令部旧址和新四军江南指挥部史料展览馆组成。纪念馆的展陈有三个参观区域，包括核心区基本陈列、水西村中旧址群陈列和宋巷新四军第一支队旧址群陈列，展陈面积达6800平方米。这些陈列构成了一个相对完整的展览序列。其中，最为突出和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军民鱼水情深，在这座纪念馆的展示中表现得淋漓尽致，非常感人。

“东进，东进！我们是铁的新四军！”从1938年4月起，新四军先遣支队在粟裕领导下从皖南东进至江南。6月至7月，陈毅、张鼎丞率领新四军第一、二支队东进至苏南敌后开展游击战争。1939年8月，为了加强对苏南新四军部队的统一指挥和领导，新四军军部报请了国民党第三战区和中共中央军委的同意，决定增设新四军江南指挥部的建制。同年11月7日，新四军江南指挥部在水西村宣布成立，新四军第一、二支队统一由陈毅指挥，粟裕担任副指挥。此后，水西村成为苏南抗日斗争的指挥中心，成为新四军发展壮大的红色摇篮之一。

到过水西村的人都知道，这里既没有高山峻岭，也没有江河水面，有的只是小小的村落和大片的水网地带，地理条件并不优越。当年，面对日军、伪军和国民党顽固派三方面武装部队的夹击，局面极为复杂艰险，陈毅、粟裕为什么要把江南指挥部设在这里？带着这一问题，我们在展览中寻找答案。

新四军进入苏南后，以广泛的抗日宣传、模范的部队纪律和对日战斗的胜利，赢得了江南民众的信赖、拥护和支持。人民群众以站岗放哨、递送情报、救护伤员、踊跃参军、筹粮支前、积极参战等实际行动支持新四军。

在这座纪念馆的展厅里，展出了许多历史照片，如新四军初到茅山地区后，提出“不拉夫、不派款、不扰民”的“三不政策”，新四军指战员宁可露宿村头、露宿丛林也不打扰民众的照片，看了令人肃然起敬，让人感动不已。该馆还展出了新四军战士帮助当地农民耕作、犁田、车水、收割和修理房屋的照片。这些历史照片雄辩地说明，新四军是人民的子弟兵。这种军人帮助老百姓耕田耙地、亲如一家的情景，自古以来以及放眼世界各国的军队中也是没有的，只有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人民军队才能做得到。在共同的抗日战争中，新四军与当地群众建立了亲如一家的鱼水深情，这也是新四军成为真正铜墙铁壁的内在因素。

在展览中，重点展出了当地乡绅贤达支持新四军抗战的代表性人物。如溧阳社会名流李学书不仅在经济上支持新四军，他的家还成为新四军第一支队政治部驻地；溧阳开明士绅陈湘甫为送儿子参加新四军，遭到毁家迫害也在所不惜；苏南著名的民族资本家、茅麓公司经理纪振纲曾在经济上大力支持新四军，还与陈毅司令员成为至交。这种最广泛的社会各界人士组成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成为坚不可摧的巨大力量。

当年水西村一带流传着许多赞美新四军的抗日歌谣。如在水西创作流传开的歌谣《吃菜要吃白菜心》中唱道：“吃菜要吃白菜心，当兵要当新四军；打仗总是打胜仗，从来不欺老百姓；老百姓、老百姓，人人都爱新四军……”又如歌谣《嫁郎要嫁新四军》中唱道：“穿衣要穿两面新，嫁郎要嫁新四军；新四军来打日寇，一心救亡为百姓；毛竹扁担两头硬，嫁郎要嫁新四军，鬼子坏蛋就怕他，穷人靠他保安宁。”还有新四军部队唱的歌谣，如《“三不走”歌》中唱道：“东西没还清，我们一不走；水缸没挑满，我们二不走；地没扫干净，我们三不走。群众说我们，纪律真不错。真不错，三不走，不错咿呀嗨！群众说我们，纪律真不错。”这些内容朴实、易于民间传唱的歌曲，凸显出抗战时期军爱民、民拥军的真实情景。

在史料展览馆展厅对面是新四军江南指挥部司令部旧址，原为李氏宗祠，又名“光裕堂”，始建于明代万历年间，现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该祠堂共有三进四厢二十五间房屋。1938年11月，新四军第一支队司令部从附近的宋巷村移驻于此。1939年11月至1940年6月，新四军江南指挥部司令部驻扎在此地，陈毅、粟裕均在此办公和住宿。1979年，在地震中受到破坏后进行了修缮和保护。1982年，粟裕大将亲笔题写“新四军江南指挥部旧址”馆名。1984年，依托司令部旧址而建的“新四军江南指挥部旧址陈列馆”正式对外开放，叶飞题写了馆名，1994年更名为现有馆名——“新四军江南指挥部纪念馆”。

 

从馆史中得知，这里是该纪念馆最早的展厅所在地。在这座旧址旁，有一组群雕栩栩如生。雕像表现了一对老夫妇，带领儿子、儿媳、孙子和孙女全家六口人，拉着板车，给新四军送来一车拥军物资，部队首长与老大爷握手致谢，一位士兵代表战友向这家人敬礼。这组群雕，形象、生动、直观地展示了军民鱼水情。

 

当然，真实地再现当年军民鱼水情的不仅仅是这组群雕，更为直接的是散落在水西村中四处军民共处一室生活的新四军江南指挥部旧址。一是司令部通讯班旧址。这里是水西村村民李庚申家的住宅，为三开间二层楼房。1939年11月至1940年6月，通讯班班长邹志成率领全班在这里驻扎，左屋为李庚申家住，右屋为新四军战士床铺，中堂屋为军民吃饭、休息和部队接收电讯、电话的场所。二是司令部副官处。这里是水西村村民李火彬家的住宅，同样为三开间二层楼房。当年，副官处下辖管理科、人事科和财务科，处长李森、刘德胜、俞炳辉先后住在这里，电台中队长李景瑞也在这里办公兼住宿。三是政治部印刷所。这里是水西村村民张锁裕、张锁春、张田金的住宅，为三开间楼房和一间侧屋。印刷所是抗日宣传品印刷之处，当年宣教干事张茜（后为陈毅夫人）、机要干事陈模等同志，在这里使用刻蜡纸、油墨印刷的办法，印刷了《抗敌报》《每日电讯》《战士报》及识字本等一大批宣传品，以满足江南指挥部抗日宣传活动的需要。四是政治部战地服务团。这里是水西村村民李茂芝、李水金家的住宅，为四开间二厢庭院式楼房。与前三处不同的是，楼下除了李茂芝、李水金兄弟住宿外，其他都提供给战地服务团演员摆放文艺宣传用的锣鼓、乐器、道具等文化用具和日常排练使用，而楼上全部提供给战地服务团战士住宿。

该馆讲解员陈惠芳告诉我，目前，水西村这四处分散的旧址与司令部旧址一起，成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也成为新四军江南指挥部纪念馆展陈的一部分。通过复原陈列，向观众展示新四军江南指挥部真实的历史。

“鱼儿离不开水呀，瓜儿离不开秧，革命群众离不开共产党！”大凡看过新四军江南指挥部纪念馆展陈的人，都会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在抗战时期，军民鱼水情绝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而是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共担抗日杀敌伟大使命凝结而成的钢铁长城。这也是新四军以少胜多、以弱胜强、变劣势为优势的根本原因和动力所在。正所谓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

 

（《人民周刊》2026年第6期）

（责编：张若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