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4日上午10时,全国馆校合作联盟2026年度年会暨长征精神赋能“大思政课”学术论坛在山东大学威海国际会议中心进行中,突然传来一阵阵凄厉的警报声。会议主持人、山东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院长张士海教授连忙向与会者解释,1898年5月24日,中英双方在威海黄岛举行威海卫刘公岛的交接仪式,英军强行租占威海卫32年。从1999年开始,每年的今天,威海市都要拉响防空警报。防空警报旨在不忘伤痛的历史,对广大群众进行爱国主义教育和国防教育,增强爱国主义和国防意识。

次日,我与黄明彦、卢彦名等一行数人,应威海市刘公岛管理委员会副主任、中国甲午战争博物院院长张军勇的邀请,从威海乘船离岸驶向刘公岛。一群红嘴海鸥上下翻飞伴行,这些“大海的精灵”的出现使我吃惊不小。因为我们住在威海金海滩海边,随着天气转暖,两个月前我亲眼见到的那群海鸥不见了踪影,但在蔚蓝色的大海里,竟然有这么多的海鸥在竞技飞翔。我不禁感叹威海的水域真好,祖国的海疆真美!
看着眼前的海水和海鸥,望着即将到达的刘公岛,无尽的思绪打开了我的记忆阀门。我已记不清究竟多少次来到这座岛上参观,但有三次永远留在记忆深处,难以忘怀。

记得30多年前的1992年夏天,我生平第一次来到威海和刘公岛。当时,我刚到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任职不久,因甲午海战与南京大屠杀均为中国近代史上的国耻国难重要事件,我慕名前来参观学习。至今仍然清楚地记得,这里刚刚由“威海市北洋海军提督署文物管理所”更名为“中国甲午战争博物馆”。虽然当时的展陈形式比较简单,但展览内容还是使我震撼不已。看到一张张历史照片,抚摸着炮台上的大炮炮管,放眼看到蓝色的海疆,不由得赞叹这里真是进行爱国主义教育的绝佳场所。
第二次是在1995年夏天,我与时任南京市委宣传部外宣处处长朱同芳乘坐冲锋舟上岛调研,准备筹备南京大屠杀史研究学术性机构,得到了时任中国甲午战争博物馆馆长戚俊杰的帮助和支持,回南京不久便成立了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史研究会。该研究会现在已经具有一定的研究能力和相当的学术影响力。

第三次是在2008年,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基本陈列,即“人类的浩劫——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史实展”开展不久,我应时任刘公岛管理委员会党委书记于文江的邀请,专程从南京赶到威海,时间已晚,我们乘坐一艘货船上了岛,对当时正在布展的展厅进行指导,提出了一些建设性的意见,因此对相关史料、照片、雕塑、场景等展陈内容和相关陈列艺术,边学习、边研究、边改进,也使我有机会深入学习和了解这段历史,拓宽了我的知识面,也提高了学术能力……如此看来,我与这座小岛的确是“缘分不浅”,算得上是这段历史的“圈内人”。
非常荣幸的是,此次我携常州大学红色文化研究院(中共党史党建研究院)团队再次上岛,乘坐的是“刘公岛”号船,由金牌讲解员李翠翠全程为我们讲解,并有张军勇院长和该院首席研究员、《甲午》杂志副主编马骏杰教授全程陪同介绍,使我们对甲午战争的历史以及刘公岛遗址的现状,有了更真实、更深刻的了解。
刘公岛占地面积约3.15平方公里,东西长4.08公里,南北最宽处约1.5公里,岛上文物遗址数量众多。张军勇院长告诉我们,目前,刘公岛内包括英租时期的近代海防遗址群共58处,其中,北洋时期的遗址有17处(威海湾及市内另有11处)。由于刘公岛上展馆多,展出的内容广泛,对于观众来说一时难以全面掌握。那么,怎样去观察与评价这样一个国家级的文物遗址呢?有三个方面内容不容忽视。
第一,甲午战争的历史陈列。现有基本陈列名称为“国殇·1894—1895——甲午战争史实展”。当年策展、布展时,最初的名称只有4个字:甲午战争。作为受邀专家,参加讨论时,我提出了不同意见,认为这一名称只是历史名词的表达,而任何展览都是主题明确的展览,建议改成这个主题、副题搭配的展览名称,并且使用“国殇”二字,重点强调“1894—1895”这段历史事件的时间线。这一主题展的“前言”很简洁,共110多个字,对甲午战争的基本史实、精神弘扬和历史影响三个层面作了引领性的介绍,这既是优点也有缺点,缺点是对这段历史的概括提炼得不够,深度发掘和评价显得不足。
这一展览最为可贵之处是,突出了历史名人对甲午战争的评价。如梁启超的“唤起吾国四千年之大梦,实自甲午一役始也”,谭嗣同的“四万万人齐下泪,天涯何处是神州”,丁汝昌的“余决不弃报国大义,今惟一死以尽臣职”,等等。这些名人名句是该展览的“眼”,留给观众思考的空间。展览还展出了大量的历史数据,如甲午战争前“日本海军总吨位7万余吨”“北洋海军总吨位4万余吨”,明确展示出当年中日两国之间的差距。1894年6月,李鸿章奏报“中国自(光绪)十四年北洋海军开办以来,迄今未添一船,仅能就现有大小二十余艘,勤加训练,窃虑后难为继”。甲午战败后,“刘公岛被俘清军共5137人。其中北洋海军3097人,陆军2040人”。这些历史数据很扎眼,相信观众会有海防弱势实为国家危难、落后就要挨打等鲜活的历史启迪。展厅的结尾处,设了一个巨型“警钟”装置,并配有一个大大的问号,一旁有提醒性文字“甲午殇思”。
虽然展览是在2008年布展开放的,算是标准的老旧展览,但展厅内仍然人头攒动,吸引了大量观众,说明即使在当下,人们依然对甲午战争的历史抱有浓厚兴趣。期待新的展览展示手段的出现。

第二,威海卫基地炮台为东海屏藩的复原陈列。李翠翠介绍,近年来,中国甲午战争博物院陆续修缮了东泓炮台、黄岛炮台等甲午战争时期清军古炮台遗址,打造了东泓炮台展馆、国帜三易主题公园等教学参观点,人们通过观展,可以直观了解近代威海海防建设及古炮台的历史知识。
晚清时期,为了应对海上侵略,中国开始了大规模的海防建设,在漫长海岸线的要塞上修建了大量的炮台。1886年,李鸿章在一份奏报中如是说,“纵览北洋海岸水师扼要之所,惟旅顺口、威海两处,进可以战,退可以守”。威海卫和旅顺口扼守渤海门户,战略地位十分重要。作为“不冻港”和北洋海军驻泊“根本重地”的威海卫,共耗资300多万两白银,陆续建成了刘公岛、威海湾南帮和北帮三大堡垒,形成了各类炮台交错分布的海防阵地。其中,刘公岛黄岛、公所后、旗顶山嘴、东泓等6座炮台,配备12厘米以上口径各型大炮20多门,与威海港湾南北两岸炮台共同构成威海卫基地的防御体系。但是,威海卫基地防御存在一个致命的缺憾,那就是陆路炮台设置少并且配备大炮数量较少,后路防御力量薄弱,无法提供充足的对海防御应援力量。1895年1月20日,日军自山东荣成湾登陆后,兵分两路向北洋海军威海卫方向进攻。至2月3日,威海湾南北帮炮台及威海卫城相继被日军攻占。困守在刘公岛的北洋海军苦战至2月12日,援军无望,丁汝昌、刘步蟾等海陆军将领自杀殉国。2月14日,签署《威海降约》。2月17日,日军占领刘公岛,威海卫之战结束,北洋海陆军基地崩溃。

第三,威海水师学堂复原展示军事人才培养的历史。马骏杰教授说,1888年10月,中国第一支近代化海军——北洋海军在威海刘公岛正式成军。1889年,北洋海军提督丁汝昌奏请北洋大臣李鸿章,由李鸿章代奏清廷,获光绪帝批准,开设“威海水师学堂”,专办驾驶班,实行堂课教学和舰队见习一体化培养,直接为北洋各舰输送驾驶人才。
威海水师学堂坐落于刘公岛西端,学堂整体为中式院落布局,划分有办公区、教学区、生活区三大功能区,占地面积1.8万平方米,有各类房屋63间,于1890年建成正式开课。这是北洋海军成军后,专为舰队培养驾驶人才的正规海军学堂,也是国内唯一留存完整遗址的清末水师学堂。
1894年甲午战争爆发,威海水师学堂主体建筑虽毁于甲午战火,但幸存东西辕门、照壁、小戏楼、旗杆座等遗迹。2004年完成修复、复建并对外开放。
如今,复建后的威海水师学堂分为南区和北区两部分。南区为历史遗址区,留存有英国皇家海军陆战队营房、英军军官宿舍等历史建筑;北区为水师学堂展示区,恢复了清代威海水师学堂的历史原貌,反映了中国近代海军教育的发展轨迹。
离开刘公岛时,天空中飘起了蒙蒙细雨,小岛披上了一层神秘面纱。我坚信,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座历史厚重的多元教育基地,将会愈发彰显它的无穷魅力与博大影响力。
(《人民周刊》2026年第15期)
(责编:李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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