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淞口有座高大的纪念塔

上海宝山有个地方叫吴淞口，它附近有座淞沪抗战纪念馆，与淞沪抗战纪念塔和淞沪抗战纪念公园共同组成淞沪抗战纪念设施群。2026年5月30日，当我应邀再次来到上海淞沪抗战纪念馆时，见到该馆原馆长唐磊和副馆长王玉峰。虽然我过往曾多次到访，但他们的讲解使我对这座纪念馆的了解更为透彻。

 

我们首先走进上海淞沪抗战纪念公园，迎面看到一组具象、抽象相结合的上海淞沪抗战纪念碑。它由3个单体动感很强的具象人物雕塑，以及7块高低不一、形态各异的抽象铁质体块和小部分花岗岩墙体、地台组成，打破了一般纪念碑的建筑样式、形态和材质，与其说是纪念碑还不如说是一组有创意的主题组合雕塑。它背后的装置是门型铁艺，寓意历史之门。2015年恰逢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用7块铁质造型以示纪念。

 

 

这座公园内有一座纪念性雕塑，名为《结1937》。它由两根锈迹斑斑拧成麻花形的钢绳缠绕的“结”组成，寓意千股绳一颗心，反映了1937年淞沪抗战期间，上海军民同仇敌忾、抗击外虏的历史情境。钢绳的截面处裸露出一根根亮晶晶的钢丝，如同凤凰涅槃、浴火重生。背景墙上，还镶嵌着一首名为《淞沪战歌》的乐谱，与这座雕塑前后呼应，共同营造出淞沪抗战期间，军民团结，共御日本侵略者的场景。

 

在一大片绿色草坪上，成半圆弧整齐安放着5排无名英雄纪念碑。它们由花岗岩和镜面不锈钢组合而成，在阳光照耀下，放射出不同的光芒。用这种现代工艺手法来表现烈士纪念题材，在全国也不多见，足见设计师的智慧和独到手法。

 

 

上海淞沪抗战纪念馆坐落在纪念公园的东北角，建筑面积9223平方米，展厅面积6000平方米。走进展厅，基本陈列名为“血沃淞沪——淞沪战役主题展”，于2015年陈列布展对外开放，至今已经有10多年时间。展厅面积不大，只有1500平方米，重点展示20世纪30年代发生在上海的两次日本侵略事件。所谓淞沪抗战，正是指这两次抗击日本侵略者的战役。1932年1月28日，日本帝国主义在淞沪地区挑起事端，驻守上海的第十九路军奋起抗战，成为中国局部抗战阶段的首场战役，为全国抗战奏响了一曲悲壮的前奏曲，史学界通常称为一·二八事变。侵华日军于1937年8月13日挑起的八一三事变，是发生在全民族抗战阶段的第一场规模巨大的抗日战役，中国军民以高昂的斗志，顽强抗击日本海陆空联合进攻达三个月之久，粉碎了日本军国主义“速战速决”的战略部署，鼓舞了广大民众抗日救亡的爱国热情，赢得了世界舆论的高度赞扬，为上海和华东沿海地区工业的内迁，物资设备和企业的转移，文化、教育等机构和人员向后方撤退争取了时间。

该展览第一部分展示的内容是一·二八淞沪抗战，展出了一部分文物，它们再现了这段历史。其中，有两本证书虽然表面有锈斑，但字迹和红色落款的印章仍然清晰可见，特别是“见义勇为”四个中文繁体大字非常突出。文物中开头就明确“民国二十一年（1932年）一月二十八日，日军犯我上海，十九路军浴血苦战历时月余……”。两件纸质文物品相好，保存完整，均为中国红十字会“奖章证书”，都是民国二十一年（1932年）六月三十日颁发给许丽华女士的，证书号一个为“救字第二一四二号”，一个为“救字第二一四三号”，以表彰她“志愿热心救恤”的功绩。

基本陈列的第二部分，介绍的是八一三淞沪会战。这场战役战况激烈，中日双方参战总兵力达百万人，重要战斗有数百次。其中，中国军队共投入海陆空兵力75万人以上，伤亡30万人；日军动用兵力25万人左右，伤亡6万余众。该展览列举了淞沪抗战中的一些典型战例，如长江江阴水道和黄浦江水道封锁战，汇山码头攻击战、沿江抗登陆作战、上海市区攻围战、罗店争夺战、宝山城血战、蕰藻浜反击战、大场阵地战、苏州河南岸阻击战、松江阻击战、江阴保卫战等。该展览对发生在淞沪战役期间的战例作了翔实的介绍，加深了观众对淞沪战役惨烈战斗经过的了解，让人对中国军人顽强抗击日本侵略者的抗战精神充满敬佩。

宝山血战是该馆重点展示内容之一。宝山县城位于上海北郊，是黄浦江与长江的交汇处，也是日军进攻上海的水路门户。1937年9月5日，侵华日军对宝山县城发起了疯狂的进攻。当时，驻守在宝山城的中国守军第98师292旅538团3营，在营长姚子青的率领下，全体官兵抱着誓与宝山城共存亡的信念，立下了“头可断、血可流，宝山不能丢”的悲壮誓言。他们不怕流血牺牲，不怕强敌压迫，不怕孤军无援，与日军拼搏抵抗，个个都是英雄好汉。姚子青亲自架起一挺机枪，打退了日军的十几次进攻。9月6日，日军久攻不下这座县城，竟然施放了灭绝人性的硫磺弹，并以坦克群为先导攻入城内。姚子青营与穷凶极恶的日军部队展开巷战和肉搏战，因寡不敌众，大部分官兵壮烈牺牲在宝山城内，被俘官兵也被日军残酷杀害。据史料记载，姚子青营在宝山战斗中，与日军血战七天七夜，500名壮士仅剩九连战士魏建成，成为唯一的幸存者，其余全部以身殉国，这种视死如归的大无畏精神，惊天地，泣鬼神。

上海淞沪抗战纪念馆副馆长王玉峰告诉我，纪念馆还有两个展览，一个名叫“艰苦卓绝——上海抗战与世界反法西斯战争主题展”，展览面积约2000平方米，2020年对外开放后，获得全国博物馆十大陈列展览精品推介优胜奖。另一个名为“正义昭昭  大道同行——战后审判与世界和平主题展”，展陈面积约1500平方米。淞沪抗战、上海抗战、战后审判三个展览形成一个有机连接的线性链条，构建淞沪抗战和上海抗战的历史经纬，启发人们的思考。王馆长介绍，这座纪念馆获得首批国家级抗战纪念设施（遗址）、国家国防教育示范基地、国家二级博物馆、全国巾帼文明岗、全国工人先锋号等荣誉。

 

在这里，最核心的纪念设施是上海淞沪抗战纪念塔，高53米，共12层，是淞沪抗战标志性的建筑物。这座塔清雅秀美，周围没有高大的建筑物，该纪念设施群距离长江约100米，因此航行在长江上的船舶都能看见，它与上海淞沪抗战纪念馆连为一体，于2000年正式建成开放。

讲到上海淞沪抗战纪念馆与纪念塔，原馆长唐磊如数家珍。我们是老朋友了，多年来都活跃在中国抗战类纪念馆事业中，曾经相互学习、相互支持。唐磊从2012年2月至2023年9月担任该馆馆长，近12年间，还兼任上海解放纪念馆和上海陈化成纪念馆馆长。他参与了上海淞沪抗战纪念馆2015年一期陈列改造和二期新馆扩建工程，包括广场、纪念馆、纪念碑等纪念性设施共17000平方米的建设。其中，纪念馆面积9000多平方米，广场面积8000平方米，总投资规模超过2亿元。他为这座纪念馆的建设与发展作出了贡献。

站在高高的上海淞沪抗战纪念塔的顶层上，吴淞口全景尽在眼底。唐磊手指着远处的大海、长江和近处的黄浦江告诉我，地理学上的黄浦江出海口即吴淞口，位于崇明岛以东，是黄浦江与长江的交汇处，是黄浦江汇入长江的入江口，同时也是长江入海前的最后一条重要水道，淞沪抗战纪念馆暨淞沪抗战纪念塔位于西侧岸畔。顺着他的手势，我看到不远处的两个码头，靠近岸边的小码头是通往黄浦江的游船码头，而外侧的大码头是国际码头，一艘乳白色的大游轮正停靠在码头边，准备接运游客。

突然，大游轮上响起了“呜呜呜”的汽笛声。这声音，是对抗战英烈的敬仰与祭祀，还是对即将起航开创未来的启迪？抑或兼而有之？从一座纪念馆就是一所学校、一所教育基地的视角来说，我坚信，上海淞沪抗战纪念馆、纪念塔和纪念公园是爱国主义教育、国防教育与和平教育的重要阵地，它们的功能、作用和精神是具有几何级的、正能量的、多方位的和可持续性的。

 

（《人民周刊》2026年第16期）

（责编：李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