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京,拥有3000余年建城史与800余年建都史,既是许多朝代的政治中枢,更是文学艺术的精华汇聚之处。从西周燕地诗歌发轫到元明清文坛鼎盛,从杂剧韵律到书画意境,这片土地孕育的艺术瑰宝既深植时代印记,更塑造着民族精神基因。梳理文艺发展脉络,既是对历史遗产的致敬,更为新时代全国文化中心建设提供精神滋养与文化根基。
北京文学艺术史,是一部多元文化交融共生的史诗,早在先秦时期,北京的文艺基因便已初现端倪。西周初年燕国立国,虽留存文献有限,却已显现北方民族与中原文化交融的特质。战国时期,“荆轲刺秦”等典故凸显燕赵慷慨豪迈之气,为后世文学创作埋下重要伏笔。西晋时期,范阳(今北京地区)人张华的《博物志》开创杂家著述先河,其内容兼顾燕地山川实证与神话想象,成为北京早期文学“实证与想象共生”特征的雏形。
唐代,幽州(今北京地区)作为北方军事重镇,迎来文学发展高峰。陈子昂登幽州台发出“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千古浩叹;高适两赴幽蓟,所作《燕歌行》将边塞苍凉与官场腐朽刻画入微,成为盛唐边塞诗的压卷之作;贾岛以“推敲”的执着将燕地清苦奇崛的气质融入诗风,其房山故里至今尚存衣冠冢。这些诗人以燕地山川为纸、烽火为墨,赋予北方文学慷慨悲凉的鲜明底色。
辽金元时期,北京作为多民族政权都城,文艺呈现多元融合态势。契丹、女真、蒙古等民族文化与汉文化碰撞交融,催生了丰富的艺术创新。元代大都(今北京)成为杂剧中心,关汉卿的《窦娥冤》融入民间疾苦与社会批判,王实甫的《西厢记》成为爱情文学经典,纪君祥的《赵氏孤儿》是最早传入欧洲的中国戏剧。诗文领域,宋氏兄弟文风清丽,少数民族作家廼贤的《金台集》展现了多民族文学共生的图景。书画领域,赵孟頫秉持“书画同源”理念,鲜于枢行草笔力劲健,高克恭的《云横秀岭图》更是元代山水画的里程碑之作。
明清时期,北京作为国都,文艺发展步入体系化、精细化阶段。文学领域百花齐放:明代袁中道的《西山十记》开创京畿小品文先河,刘效祖的《四镇三关志》兼具史料价值与文学特质,于奕正与刘侗的《帝京景物略》是研究明代北京的珍贵文献。清代北京文学成就更盛,纳兰性德、黄景仁等文人佳作频出,宣南诗社以诗文评议时政,竹枝词生动记录京城风俗,曹雪芹的《红楼梦》、文康的《儿女英雄传》则成为以京语述京风的经典之作。
戏曲领域兼容并蓄:清初昆曲“双璧”轰动京城,清代中后期徽班进京催生京剧,智化寺“京音乐”流传百年,广和楼等戏台见证艺术传承,民间说书、相声传递市井智慧,清末民初电影艺术在此开启新篇章。
书画领域中西交融:“燕京八景图”传承不绝,法海寺壁画堪称明代艺术珍品,宫廷画家王原祁的《万寿盛典图》尽显皇家恢宏气象,西洋画家郎世宁形成独特的中西合璧画风。书法方面,明代米万钟、清代翁方纲各有造诣,自成一家。
工艺美术精湛卓绝:宣德炉、景泰蓝、常氏“葡萄”工艺、民间风筝各具特色,荣宝斋木版水印技艺传承文化精髓,中秋“兔儿爷”成为北京民俗的典型符号。
《异彩纷呈的文学艺术》一书,定位为通俗历史读物,时间上起远古、下至清末(部分文章因内容需要适当下延),空间范围以现今北京行政区划为依托,以史话体为载体,用通俗语言讲述北京文艺故事。
本书聚焦北京历史上的杰出文艺家,展现他们在诗歌、散文、小说、戏剧、书画等领域的探索足迹。在传主筛选上,尤重两类群体:一是北京本土人才,二是长期居京的创作者。他们以北京社会生活为创作源泉,其成就不仅在当时影响广泛,在历史上亦占有独特地位。需说明的是,碍于丛书体例与篇幅,书中所选仅为代表性典范,难以涵盖全貌,实为“一瓢饮”。全书按文艺体裁分类,通过传主生平、作品及成就,折射不同时代的社会百态,挖掘其中蕴含的人文精神,彰显北京文艺的多元风貌,助力读者系统领略北京文艺发展脉络。
当前,北京肩负着建设全国文化中心的重要使命。古代文艺中蕴含的“守正创新”精神,如关汉卿的社会批判勇气、赵孟頫对传统笔墨的创造性转化、京剧对多元剧种的融合升华,能为当代文化建设提供重要启示。保护法海寺壁画、云居寺石经等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京剧、评书等非物质文化遗产,挖掘《红楼梦》《帝京景物略》中的城市记忆,既是对历史的致敬,更为文化创新提供源头活水。唯有系统梳理深厚文化底蕴,方能在古今对话中筑牢文化根基,在守正创新中展现首都文化的独特魅力。
(作者为北京市社会科学院文化研究所研究员,本文选自人民日报出版社《异彩纷呈的文学艺术》序言)
(《人民周刊》2026年第7期)
(责编:张若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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