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历史上的北京从早期的原始聚落到近千年来基本连续地作为国家首都,走过了一条漫长的发展道路。距今大约3070年之前,周武王刚刚在讨伐商纣王的战争中获胜,就把古代圣王尧帝(或黄帝)的后裔“褒封”于蓟。东汉经学家何休指出:“有土嘉之曰褒,无土建国曰封。”这就表明,“褒封”是对尚未占领之地予以政治上的承认,以“蓟”相称的方国及其都城至少在商代后期就已经存在。惟其如此,周武王的“褒封”才不会成为无的放矢之举。到西周中后期,代表周人势力的燕国灭掉了属于殷商旧族的蓟国,并把都城从拒马河流域的琉璃河燕都遗址迁移到古永定河流域以广安门一带为中心的蓟城。作为北京城市起源与历史地理本质的唯一代表者,蓟城从西周燕都发展到汉唐军事重镇幽州,辽代变为北方区域政权的陪都南京,金代的中都又进一步上升为北半个中国的首都。元代在中都东北的风景区营建大都,为明清北京的城市格局奠定了直接基础,由此成为前后相继的三个大一统朝代的首都,民国至今也基本连续地保持着国家政治中心的地位。如此源远流长、波澜壮阔的建城史和建都史,为当代北京营造了积淀极为深厚、内涵无比丰富的历史文化底蕴。
充分汲取优秀历史文化的营养,准确认识大国之都的来龙去脉,是创造当代北京新文化的根本条件之一。文化传承既需要专业研究者严格遵循学术规范予以广泛挖掘和深刻阐释,也离不开相关机构、团体、学校等主持进行的形式多样的社会普及。二者相辅相成、并行不悖,才能把书本里和课堂上的若干学术成果化为有助于提高全民素质的大众通识。基于这样的考虑,这本《从远古走来的大国之都》选取了40多个具有标志意义的历史瞬间或时代断面,旨在经过通俗易懂的分析和解说,追溯北京城及其周边区域自远古到清末的发展历程,彰显北京作为大国之都的京师气派与灿烂文化,力求为读者架起一座沟通古代历史与当代社会的桥梁,成为联结专业研究与大众需求的纽带。
北京的历史如此悠久绵长,地域文化如此千姿百态,无论选择哪些重大事件或文化要素予以表达,都难以窥其全貌。经过反复斟酌,本书筛选出6个篇目——周口店的“人猿相揖别”,现代东方人的起源,山顶洞人的丧葬礼仪,在王府井“露营”的古人类,旱作农业的始祖东胡林人,镇江营、上宅、雪山遗址的史前文明——展现北京地区远古时代的人类文明曙光。在开凿永济渠通达涿郡、金中都的漕运通济、南粮北调走海路、水运成就元大都、京杭运河千帆进京等篇,强调海上航线与大运河的漕运作为国都经济大动脉的历史地位,与当代北京的大运河文化带建设遥相呼应。在北京长城的前世今生、前燕短暂迁都蓟城、辽据幽云十六州、中原军队三战辽南京、短命的北宋燕山府、结束明蒙战争的隆庆和议、怀柔外藩的年班盛会等篇,遵循历史唯物主义原则和实事求是的精神,客观审视古代北京地区的民族交往、民族冲突与民族融合,借以说明“今天的中国是历史的中国的一个发展”,俾使读者更加珍惜当代我国各民族团结共进的大好局面。辽南京:北京建都史剧的前奏、金代迁都燕京改中都、定都燕京开启“两都巡幸”、理想国都元大都、从元大都到北平府、永乐帝迁都北京、京城“凸”字形轮廓的最终确定、清朝定鼎北京等篇,紧紧抓住定都北京与城市营建的历史地理坐标,提纲挈领地凸显了北京建都史上的关键节点。独一无二的政治中心地位给北京带来了无与伦比的文化优势,崇儒兴办国子学、“敬天法祖”在庙坛、《永乐大典》散佚记、清朝的文化壮举《四库全书》、俊采星驰的宣南士乡等篇,通过分析北京以往引领文化发展的重要史实,揭示了当代建设全国文化中心的历史渊源。在汉唐长安之后,元大都与明清北京成为各自时代对外交流的中心城市,是外来文化输入与中国文化对外传播的重要枢纽。外国人眼中的“汗八里”、利玛窦的两次朝天行、山海诸国朝贡礼等篇,表现了大国之都海纳百川的开放胸襟、协和万邦的世界影响,对北京未来的城市发展不乏启示意义。
以大众喜闻乐见的形式和明白如话的文字,讲述准确可信而不是道听途说的北京历史,并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本书的撰稿人出于多种专业背景,在理解文献、阐述史实、表达思想等方面互有差异,但都努力完成了各自的写作任务。北京市方志馆的刘宗永、王韧洁等同志为修改书稿付出了艰巨的劳动,未尽完善之处尚祈读者批评指正。
(作者为北京市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研究员,本文选自人民日报出版社《从远古走来的大国之都》序言)
(《人民周刊》2026年第7期)
(责编:张若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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