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研评价体系改革是一体推进教育科技人才发展的“牛鼻子”

党的二十大报告指出：“教育、科技、人才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基础性、战略性支撑。必须坚持科技是第一生产力、人才是第一资源、创新是第一动力，深入实施科教兴国战略、人才强国战略、创新驱动发展战略，开辟发展新领域新赛道，不断塑造发展新动能新优势。”探索推进教育、科技、人才“三位一体”融合发展，已经成为时代召唤和战略抉择。

《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中明确一体推进教育科技人才发展，强调“以创新能力、质量、实效、贡献为评价导向，深化项目评审、机构评估、人才评价、收入分配改革，畅通高校、科研院所、企业人才交流通道，激发创新创造动力活力”。

在这一历史转型中，科研评价体系扮演着“指挥棒”与“风向标”的核心角色，是贯穿教育、科技、人才三大领域的关键“牛鼻子”，直接决定创新资源配置效率、人才活力激发程度及教育科技融合质量。我国已建成世界最大规模教育体系，科技创新能力持续跃升，但“唯论文、唯帽子、唯职称、唯学历、唯奖项”（“五唯”）顽疾仍未根除。

科研评价体系的核心地位，驱动“三位一体”协同发展的逻辑枢纽

科研评价结果直接关联科研立项、经费分配、平台建设、职称晋升、人才计划入选等核心资源配置环节。

评价是资源配置的“方向盘”。科学的评价体系能引导资源向高创新潜力领域、团队及个人流动；僵化体系则会导致资源错配，催生“为评价而研究”的功利化行为，抑制颠覆性创新与长期探索。改革核心任务之一，便是校准资源配置“方向盘”，使其与国家战略需求、产业发展方向同频共振。

评价是人才成长的“加油站”。人才是创新第一资源，科研评价是人才选拔、培养、激励的关键环节。科学体系能识别培育真才实学的创新人才，引导其树立正确科研价值观，潜心钻研。而“以帽取人”“一刀切”的评价模式，会迫使科研人员追逐短期利益、牺牲长远学术理想。

评价是教育改革的“指挥棒”。高校作为人才培养与基础研究主阵地，其发展与科研评价体系深度绑定。侧重创新能力、质量与贡献的评价，会推动高校对接国家战略，深化产学研合作，将社会痛点、企业卡点转化为教学科研议题。若固守“五唯”指标，高校易陷入“重理论、轻实践”误区，导致高教供给与社会需求脱节。

评价是创新生态的“催化剂”。区域创新能力取决于活力充沛的创新生态。浙江省科普联合会会长、浙商发展研究院院长周国辉曾指出，创新或许不可以被计划，但可以被哺育、引导、催生。他认为，政府无法像规划工程项目一样精准地去规划某种颠覆性技术的产生。但政府的核心工作是营造适宜创新的生态。正是浙江省长期建构的创新生态，才让“杭州六小龙”发展壮大。

当前科研评价体系的痛点与“三位一体”发展的体制性障碍

“五唯”现象虽受遏制，但部分高校仍将课题申报成功的立项数量指标视为科研业绩，“数字崇拜”催生严重功利化倾向。

评价导向“功利化”，偏离科技创新本质。科研人员为拼指标扎堆热点领域，选择风险小、见效快的研究方向。更有甚者，急功近利，出现学术不端行为，严重污染了学术生态。这种“为评价而研究、为指标而研究”的模式，严重削弱科技创新原始动力，与建设世界科技强国目标背道而驰。

评价标准“一刀切”，抑制人才多元化发展。基础研究、应用开发、哲社研究等不同类型科研，成果形式、评价周期、价值体现差异显著；不同院校的体量、资源、发展阶段亦不相同。单一标准化指标忽视这些差异，如同不同重量级选手同场竞技，既不公平又造成人才浪费，还导致了负面作用的出现，即行业院校无法回答行业之问，地方院校无法回答地方发展之问。论文课题甚多，数据指标亮眼，高校身边的问题却解决不了。

评价主体“单一化”，缺乏多元参与和市场反馈。科研评价长期以政府部门、少数学术权威为核心，缺乏社会、企业、市场等多元主体参与。评价标准侧重学术圈偏好，对成果产业化前景、市场竞争力、社会贡献度考量不足，易形成固化利益群体，割裂科研与实际需求的联系。

评价周期“短期化”，不利于原始创新突破。重大科学发现与颠覆性技术创新需长期积累，而当前评价多以年度、三五年为周期，以论文、报告为结项标准。这种短期化考核迫使科研人员追求“短平快”项目，难以开展深入系统的长期研究，制约基础研究原始创新与重大技术攻关。

评价结果“固化”，加剧科研资源分配不公。获得高等级“帽子”的个人与机构，易形成资源获取优势，导致科研资源过度集中。大量有潜力的青年科研人员与地方院校面临资源匮乏，阻碍学术交流与人才流动，不利于构建开放包容的创新生态。

以科研评价改革为突破口，打通“三位一体”发展的堵点

针对当前科研评价体系存在的问题，必须以更大的决心和力度推进改革，将“以创新能力、质量、实效、贡献为导向”的评价理念落到实处，通过评价体系的重塑，打通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发展的堵点，激发全社会的创新活力，尤其是高校的创新动力。

坚持分类评价，引导多元发展。分类评价是改革核心原则，需承认差异、尊重规律。按学科领域分类：基础研究侧重原创性与科学价值，实行长周期评价；应用研究与技术开发侧重成果转化与产业贡献，引入市场评价；哲社研究侧重理论创新与政策咨询价值。按人才类型分类：战略科学家突出国家战略引领作用，科技领军人才侧重技术攻关与成果转化，技能人才强化实操贡献。大湾区大学的探索颇具借鉴意义，让青年教师跳出“卷论文”“卷项目”的焦虑与困境。

优化评价指标，突出质量贡献。破除“五唯”惯性，重构评价“尺子”。一是弱化量化指标，强化质量导向，将“代表性成果”及其影响力作为核心，“科研评价应从‘数论文、看头衔’转向‘重质量、看价值’，将科研成果的创新性、实用性、社会贡献作为核心评价标准，建立多元化评价体系”。二是引入多元指标，将成果转化效益、社会服务、人才培养等纳入评价。三是破除“帽子”依赖，在项目评审、职称晋升中聚焦实际能力与业绩，规范人才称号管理。

拓宽评价主体，促进开放融合。构建多元评价主体格局，强化同行评议，扩大专家库规模，加强过程监督以保障公正；引入市场评价，鼓励企业、行业协会参与，以市场检验成果价值；吸纳社会评价，拓宽公众参与渠道，体现科研的公共价值属性。

加强协同联动，形成改革合力。科研评价改革是系统工程，需跨领域协同推进。国家层面强化顶层设计，明确改革目标与步骤；地方和单位结合实际大胆探索，形成特色评价模式；加强舆论监督，及时纠正改革偏差，确保改革方向不偏离。

科研评价体系改革是一体推进教育科技人才发展的“牛鼻子”，是提升国家创新体系效能的战略举措。需以破“五唯”为突破口，以分类评价为核心，以优化指标为关键，构建科学、公正、透明、高效的评价体系，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提供坚实科技支撑与人才保障。

[作者张学勤为四川警察学院科研所（四川警事科学研究院）副处长、舆情治理与计算传播重点实验室执行主任，何双为西南医科大学发展规划与“双一流”建设办公室政研科科长]

 

（《人民周刊》2026年第3期）

（责编：张若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