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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永怀是我国“两弹一星”元勋中的唯一一位烈士，也是唯一一位参加了核弹、导弹、卫星3项工程的科学家。他因飞机失事而壮烈牺牲后，夫人李佩不仅捐出他的“两弹一星”元勋金质奖章，而且将毕生积蓄捐献给郭永怀奖学金。在浩瀚宇宙中，编号为212796的小行星被命名为“郭永怀星”，和编号为212797的小行星“李佩星”相伴闪耀。
“我本人不在科研第一线，是为科研服务的。”中国科学院文学艺术联合会名誉主席郭曰方与李佩相熟，为宣传弘扬科学家精神，近期，他向记者讲述了“两弹一星”元勋郭永怀的事迹。
冲破阻力回归祖国
记者：在20世纪50年代新中国成立之初，选择从美国回归祖国的许多科学家都冲破了重重阻力，那么郭永怀回国时是如何突破困境的？
郭曰方：郭永怀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科学家。当年他到美国留学，入校第一天，学校就递了一个表格让他填写，其中一项内容是写：“我学好不再回国。”他却用笔在上面写下：“不，我学好就要回国。”美国不允许这些留学生学习机密性很强的专业，但是他仍然在美国完成了学业。
钱学森对郭永怀非常欣赏，他们在美国经常一起讨论学术问题，有时抱有不同的学术观点，争得面红耳赤，但是他们的关系非常好。钱学森历经重重磨难才回到祖国，回国后非常需要郭永怀，多次给他写信。郭永怀知道回国路途艰难，但是为了报效国家，他一定要回来。
此前钱学森回国时，美国当局声称他是间谍，窃取了美国原子弹的秘密，宁肯把他枪毙，也不让他回国。所以郭永怀回国前，专门开了一场招待会，把在美国的所有书籍、文件等资料全部在空地上点火烧毁，让前来告别的美国同学和所谓“安全局”的人员看到。但其实，所有数据都已经存在了他的脑中。
把全部奉献给国家
记者：作为“两弹一星”元勋中唯一一位烈士，郭永怀的壮烈牺牲令人不胜惋惜，他在生命最后时刻的举动也绽放出动人的精神光辉。可否请您讲述一下这种精神光芒在郭永怀及其家人身上的体现？
郭曰方：那是1968年12月5日凌晨，郭永怀从兰州乘飞机回北京，向中央有关部门汇报原子弹研制进展的时候，飞机失事了。本来，飞机已经飞到北京，离机场很近，就要降落了，但是因为天气不好，雾太大，加上当时机场的设备比较落后，指挥操作高度的人员有点判断不清，飞机着陆的时候失误，摔到了农田里。
搜救人员到现场寻找，好不容易找到郭永怀的遗体。他和警卫员牟方东面对面抱在一起，尸体都烧焦了。搜救人员把两具遗体分开后，看到他们的胸口有一个文件包，把文件包的拉链拉开，里面的核实验机密资料完好无损。
飞机从失控到坠毁，历时极短。一名幸存者回忆，郭永怀在最后时刻就喊了一句话：“我的公文包！”警卫员牟方东坐得不太远，赶快跑过来，郭永怀一下子抱住了牟方东……
郭永怀的夫人名叫李佩，曾经担任中国科学院大学英语教授，主导了中国研究生英语教育体系的奠基工作。郭永怀牺牲后，她晚年一个人坚持从事社会公益事业。他们唯一的女儿郭芹，50多岁时因为癌症去世，当时李佩正在中国科学院大学研究生院上英语课，收到办公室递来的条子：“郭芹病危，请速赶往医院。”她也只说了一句话：“等下课。”下课后，她赶到医院时，女儿已经离去了，她们母女没能说上最后一句话。她是一位非常坚强的女性，独自生活到99岁才离世。
我和李佩很熟悉，她曾经为我组织3场报告会，还经常找我一起吃饭。只要她打电话约我吃饭，我什么事都可以推掉，因为这个家庭太了不起了，他们把全部都奉献给了我们的国家。
继承科学家的精神风范
记者：郭永怀的事迹和其中体现的科学家精神都不应被忘记。今天我们是如何怀念这位伟大的科学家，传承他的精神风范的？
郭曰方：中国科学院力学研究所主楼前有一座郭永怀的雕像，他和警卫员牟方东、夫人李佩的骨灰，一同安葬在雕像基座下。每年他的诞辰、忌日时，都会有一些教授、学生到那里，悼念这位伟大的科学家。前些年，郭永怀的家乡山东荣成也建了一座郭永怀事迹陈列馆，纪念他的精神风范。
2024年是郭永怀诞辰115周年，中央广播电视总台推出讲述郭永怀事迹、弘扬“两弹一星”精神的电视节目，我也写了一首诗歌怀念他：
“烈火吞没了机舱/在农田里熊熊燃烧/热血与夕阳一起燃烧/大地与忠诚一起燃烧/青山在垂首肃立/暮云在含泪肃立/有谁能够想到/当两具遗体被吃力地分开/那只沉甸甸的文件包/竟完好无损地抱在郭永怀的怀里……/高山在呼喊：郭永怀，你不该离去/大海在呜咽：郭永怀，你不该离去/妻子在哭泣：郭永怀，你才59岁的年纪……/周总理在流泪：郭永怀，你永远和我们在一起/是的，郭永怀他没有离去/郭永怀他不会离去/人民的科学家/永远都活在人民的心里……”
诗歌播发后，在全国引起很大的反响。中国科学院的很多同志给我打电话说，这样的科学家才是我们科研人员学习的楷模。他们身上所体现出来的科学家精神，在今天的许多科研人员身上得到了继承。
（《人民周刊》2026年第12期）
（责编：张若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