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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1985年，董耀会和同伴完成了首次徒步考察长城之旅。此后，他一直致力于长城历史文化研究、长城保护和利用工作。如今，已成为《中国长城志》总主编、中国长城文化研究中心主任、中国旅游协会长城旅游分会会长的他抚今追昔，感慨万千。本刊开设“‘长城之子’话长城”专栏，记录他与长城相依相伴的人生。
我写长城的几部著作，包括《长城：追问与共鸣》在内，都是由燕山大学出版社出版的。这家规模不算大的出版社的扎实工作作风、强烈的责任感与敬业精神，都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2024年6月19日，燕山大学出版社和加拿大皇家柯林斯出版集团就长城主题图书英文版海外出版发行签约，就包括《长城：追问与共鸣》这本书的对外推广。燕山大学外国语学院教授赵志刚领衔，高水准翻译了这本书。这本书的英文版名称为《长城》。此书出版后，已入藏全球30多所世界一流高校图书馆，其中包括美国常春藤盟校、北美AAU顶尖研究型大学、加拿大U15联盟及中国香港顶尖研究型大学等核心学术重镇。
让世界各国的青年朋友一起走进长城的历史，认识长城的伟大及长城对人类文明发展的意义和价值，也是这些年我投入精力比较大的一项工作。2024年4月，北京董耀会长城文化工作室、燕山大学中国长城文化研究与传播中心等单位联合主办了“中美百年两代长城人对话展暨‘长城之子’董耀会行走长城40年美国特展”，我还在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纽约）作了题为《对话长城》的讲座。
这些年，我经常与世界各国的大学生互动交流，传播长城文化。把长城所代表的真实的中国文化，以立体的形象作全面的介绍，展现中国古代文明对和平的守望，以及介绍中华文化的开放和包容，可以说已成为我的使命。
理解长城在构建农耕和游牧社会秩序方面的作用，首先要理解有关农耕和游牧的三个关键问题。
第一是经济类型。农耕和游牧属于不同的经济类型。不同经济类型的产生和发展，受自然环境的制约，农耕经济向北发展到不适宜耕作的环境节点时，就没有办法再继续向北。第二是族群。族群就是以两种完全不同的经济类型生产和生活的民族，农耕地区的族群是从事农耕的农民，游牧地区的族群是从事放牧的牧民。第三是政权。有了族群，就要有人作为代表保护整体利益、追求自身利益，政权也就随之产生。
经济类型、族群和政权是三位一体的关系。不同的经济类型从事的生产方式、产品不同，族群生活习惯也有极大差异。比如，草原地区饮用奶茶，这不仅是一种生活习惯，还是帮助人们消化动物蛋白和脂肪、补充微量元素的生活需要。尤其是在漫长的冬季，游牧民族难以获取新鲜的蔬菜和水果，需要用茶来补充身体所需的微量元素。
大家都知道“茶马互市”，即中国古代内地与边疆地区商业贸易往来的方式。马是游牧民族最有代表性，也是最重要的生产和生活资料。马代表游牧地区的生产和生活资料，茶代表农耕地区的生产和生活资料，把茶和马放到同等地位上，可见茶对于游牧民族的重要性。
明嘉靖年间是明中后期边患最严重的时期，这里有多方面的原因。最主要的原因是嘉靖年间实行绝贡和闭市政策，长城沿线关闭与蒙古族的茶马互市，长城内的粮食、布匹、茶叶、铁器等不允许出长城，草原地区部族的大批人因无法获取必要的营养而得病，整个族群的健康受到威胁。在密云古北口潮关村有座瘟神庙，庙里的壁画上画着许多神仙，其中就有茶神陆羽，可见茶对防病治病的重要性。在长城地区，特别是长城之外，离了茶，人就要得病。
明朝的绝贡、闭市政策，违背了农业经济与游牧经济之间互通有无的规律，游牧民族只能通过武力抢掠，才能获得游牧经济生产生活必需的农产品和物资。这使得农牧间冲突加剧、征战不断。嘉靖初年，蒙古俺答汗多次上书明廷，请求纳贡、开市，但明廷多次拒绝互市请求，甚至杀死蒙古使者。被激怒的俺答汗，于嘉靖二十九年（1550年）兴兵南下，攻破大同长城防线。八月十四日，俺答汗骑兵挥师攻打古北口，长城守军面对骑兵突然的猛攻，溃败而逃。俺答军一路南下，八月二十日经通州西犯京师。前锋在京郊大肆劫掠，焚烧庐舍。明朝被迫接受停战条件，应允开放互市。此役史称“庚戌之变”。
由此可见，闭关政策在短时间内或许能实现对边疆游牧民族发展的限制，但从长远来看，其对双方社会发展的消极性占据了主要方面。当然，一旦贸易的秩序构建不起来，抢必然会成为常态，进而中原王朝就要不断征伐。战争无论对中原王朝还是草原部族来说，都有巨大的伤害。不打仗实际对双方都是好事情。长城沿线的不同政权、不同民族都有自己的利益诉求，都希望自己利益最大化。战争一旦开始，各方利益都要受损，长城内外整体利益也会受到冲击。
理解长城内外的关系，可以用中国的“中”字来解析。中间一竖是长城，长城内外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其中有三层意思：一是农耕和游牧地区，生活方式、民族习惯是相互独立存在的；二是农耕民族和游牧民族谁也离不开谁；三是长城内外是一个相互依赖、紧密相连的整体。
中国是统一的多民族国家，中华民族是多元的一体格局，讲的就是彼此的联系和依赖性。我比较喜欢用“国”的繁体字，来理解长城所蕴含的整体性。这里也有三层含义：第一，“國”外边的方框理解成一个城，也可以理解成一个国的土地；第二，只有土地还不是国，繁体字“國”里的“口”指的就是人口，代表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第三，中间的“戈”指的是兵器、武器，也就是守卫土地和人民安全的军队。
进入20世纪，长城在展示中华民族爱国主义精神方面，起到了越来越大的作用。特别是抗日战争时期，长城凝聚和鼓舞了无数爱国志士，为了民族的生存和解放而英勇奋战。《义勇军进行曲》中“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于国家蒙难、民族危亡的时候，以长城的名义号召各民族团结起来，共同为中华民族浴血奋战。长城成为中华民族保家卫国的爱国主义觉醒的代表。民族危亡之际，中华儿女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筑起了保家卫国的钢铁长城。
（《人民周刊》2026年第11期）
（责编：张若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