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固阳秦长城”到“宁夏河套”

编者按：1985年，董耀会和同伴完成了首次徒步考察长城之旅。此后，他一直致力于长城历史文化研究、长城保护和利用工作。如今，已成为《中国长城志》总主编、中国长城文化研究中心主任、中国旅游协会长城旅游分会会长的他抚今追昔，感慨万千。本刊开设“‘长城之子’话长城”专栏，记录他与长城相依相伴的人生。

2026年5月26日，应包头市文化旅游广电局邀请，我再次走进固阳秦长城遗址，调研秦长城文脉传承和文旅融合发展。此行还给包头博物馆工作人员以及包头职业技术学院、包头机电工业职业学校的百余名学生讲解了长城相关知识。

包头阴山山脉的长城护卫着内蒙古河套，阴山山脊为天然地理分水岭，南北形成截然不同的自然风貌与生存格局：北侧水流汇聚形成草原内陆湖泊，滋养游牧生产生活；南侧水系汇入黄河奔流入海，孕育传统农耕文明。两种生产生活方式并无优劣之分，都是先民顺应自然、适配土地的生存智慧。也正因如此，阴山山脉上的秦长城，成为见证南北文明交融、农牧共生的鲜活载体，是研究北方长城历史绕不开的核心地带，包头、巴彦淖尔至呼和浩特一线的长城遗存，构成了完整的北方长城研究脉络。

20世纪80年代，我们徒步考察的是明长城，走的河套是宁夏河套。自古就有“黄河九曲，唯富一套”的说法，主要说的就是宁夏河套平原。在讲宁夏河套之前，需要先介绍一下整个河套。古代文献中说的大河就是黄河，滚滚黄河流经青海、四川、甘肃、宁夏、内蒙古、陕西、山西、河南、山东9个省区，除了四川之外的8个省区都有长城。

在一般人的认识里，大多数的大江大河都是滚滚东流。其实黄河的流向在不同省份也不完全一样，在内蒙古和宁夏有一个呈“几”字形的黄河大转弯。滔滔黄河从宁夏过来是从南向北流，在内蒙古这一段是自西向东流，最后转为向南流动。这个“几”字形大转弯里面的土地就是内蒙古河套地区。

“河套”一名始于汉代，不论是战国时期赵武灵王修建的赵长城，还是秦汉时期的长城以及北魏时期的六镇，在河套都有遗址留存。内蒙古狼山和大青山以南的部分称为“东套”，又分为“前套”和“后套”。包头、呼和浩特一带的土默川平原为“前套”，巴彦淖尔平原为“后套”。宁夏的河套被称为“西套”，包括从青铜峡至宁夏石嘴山之间的这段称为银川平原，在这个区域主要是明长城。

宁夏古为夏州，地处黄河流域最好的地方。黄河自青海省玉树巴颜喀拉山北麓发源，一路流淌而来，到宁夏河套之前经过的基本都是山区。唯独到了宁夏河套平原，才适宜人居住。流经宁夏的黄河中游，在此形成了两岸的冲积平原。这里是黄河水量最为丰富的河段，河水年过流量约325亿立方米。这里也是整个黄河沿线自然条件最好的地方，地势平坦适合耕种，而且临近连接中原和西域的河西走廊。

宁夏平原是长城重镇，宁夏回族自治区的5个地级市全都有长城，分别是银川市、石嘴山市、中卫市、吴忠市、固原市。全省的地级市都有长城这一点，在有长城分布的15个省区市中是唯一的。宁夏的地形从北往南依次是贺兰山山地、宁夏平原、鄂尔多斯台地、黄土高原、六盘山山地等。宁夏地理格局大体呈两山夹一河的面貌，河流指的是黄河，两山是贺兰山和六盘山。贺兰山位于宁夏的西北边缘，海拔在2000到3000米之间，是宁夏西部的天然屏障。

宁夏的南部和北部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观。南部属于山地高原区，气候较为干燥，降水也很少，为战国秦长城经过地；北部为黄河中游的灌溉平原，水草丰沃宛若江南水乡，秦汉长城从宁夏北边经过。宁夏在古代处于中原的边疆。对宁夏平原最早进行开发的是战国时期，秦将此地设为北地郡并修筑了长城。战国秦长城东起固原市彭阳县，经原州区，西迄西吉县。秦始皇长城也经过了固原市，分布于原州区和彭阳县。

此后，汉朝与隋朝、明朝也在河套平原修筑有长城。宁夏长城不论是早期长城还是明朝长城，使用的建造材料都是以土为主，很少的地方有些石材。石墙主要分布在贺兰山段，明朝长城的一些较大城堡有砖包墙体，但用砖材并不多。地理位置不同，土质也有很大的不同。河东长城临近毛乌素沙漠，土质含沙量相对较高。宁夏长城构筑的方式和陕西、内蒙古、甘肃等地差不多，主要包括黄土夯筑、土石混筑、石块垒砌、山险河险等。也有在长城墙体外侧疏挖壕堑的。

说到宁夏名称的变迁，还要先讲一下宁夏的“夏”的由来。此称谓源于东晋时逐渐形成五胡十六国，南匈奴贵族赫连勃勃建立大夏国。夏国之所以称“夏”，是因为赫连勃勃以匈奴是夏后氏之苗裔自居，所以国称“大夏”。大夏国的都城设在今天陕西省榆林市靖边县，称“统万城”。这个城之所以名为“统万城”，赫连勃勃说，“朕方统一天下，君临万邦，可以统万为名”。这里现在还保留着很大的古城遗址。

南北朝时期北魏和北周等多个原来的游牧部落占据的宁夏平原，实行移民屯田的政策让塞上江南得到了极大发展。唐朝强盛时期，直接控制了宁夏平原和河西走廊。安史之乱中匆匆上位的唐肃宗，便是在宁夏的灵武登基的。尽管如此，宁夏平原仍属于中原统治王朝的边缘地区。

宁夏在发展农业和畜牧业方面，形成了独特优势。北宋时期中原混乱，宋与辽爆发军事冲突的可能性上升了。这个时期党项人崛起于河西，李元昊建立的夏国将都城设在今天的银川。党项人建立的夏国，位于当时宋朝的西边故被称为“西夏”。其核心统治区是富庶的宁夏平原，这里成了西夏的政治、经济中心。西夏国享国200余年，被蒙古攻灭之后，元朝在原来西夏的核心地域设置了宁夏府路，宁夏因此得名。

西夏对宁夏平原上的水利建设非常重视，开国皇帝元昊下令修建长达150公里的昊王渠。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条，也是唯一一条以开国皇帝名字命名的古渠。元朝建立之后，粮食问题很快就成了影响政权稳固的主要因素。忽必烈看到了西夏时期作为粮食基地的宁夏平原的重要性，他派擅长水利的中书左丞张文谦主政西北，命熟悉水利的郭守敬一起随行。

郭守敬和党项人、水利专家唆脱颜一同整修了废弃的西夏河渠，并创造性发明了闸堰。经过他们的努力，很快使淤积的渠道全部流满了黄河水。明朝时充分利用元朝遗留的黄河水利工程，使宁夏平原在永乐年间赢得了“天下屯田积谷，以宁夏最多”的盛名。这个时期的宁夏平原，已经依靠黄河灌溉成为中国的一个重要粮仓。

《明史·职官志》记载，宁夏除设有总兵官、协守副总兵、分守参将等将领之外还设置有一个官职是其他长城各镇所没有的，就是负责管理水利屯田的都司。从这一官职的设置，可以看出水利灌溉在当时非常重要。清朝在宁夏平原上再次掀起了兴修水利工程的高潮，当时银川城四周的新旧渠道已经完全构成了灌溉网络。

（《人民周刊》2026年第13期）

（责编：张若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