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的秋天,来的有些迟,有些冷。初秋本是等待收获的季节,充满喜悦,充满希望。
2012年8月底,我正在组织事业发展部参加报社运动会的工作,忽然觉得身体有些不适,像感冒似的,起初几天,没太当回事,一周后在同事的劝说下,才去报社门诊部,查了个血常规,霍大夫为我抽了血,检测完后表情凝重,她说血像不正常,要给我再抽次血,结果出来后对我说血小板太低了,建议我去医院做进一步检查。八月二十八日一早,我去了北京朝阳医院,先抽了血,等了二个小时,拿到检查报告交给医生,医生看了报告,在报告上写下了几个字:,“急性白血病?”,让我回家收拾东西来医院办理住院手续。“白血病”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响,我49岁,正值壮年,事业刚刚有点起色,孩子刚刚大学毕业,妻子温柔贤惠,生活安稳温馨,这突如其来的“判决”,像一把利刃将我原本平静的心割得支离破碎。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久久不能言语。爱人看出了我的异样,轻轻走过来,握住我的手,问我检查结果怎么样,我终于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告诉她检查结果,她愣住了,根本不相信,我自己都不相信,我一向身体很好,在部队十三年,做事雷厉风行,180厘米的身高,体重180斤,平时感冒都很少有,从未想过我会生这么严重的病。
我爱人抱紧我说:没事,先住院做进一步检查。她没有留泪,专心收拾住院可能要用的东西,并向单位请了假。看着她忙碌坚定的身影,我似乎也略微平静了一些。下午两点多钟,我们到朝阳医院办理了住院手续。医生马上安排进行骨髓穿刺,并第一时间送去北大人民医院检验(当时有个别项朝阳医院检测设备无法做)。平静后我通知了家里哥哥姐姐,并向我所在事业发展部领导请假并说明情况。令我感动的是没过多久家人们和事业发展部办公室张主任都赶到了医院,都安慰我别着急,积极配合医生检查、治疗,有什么需要直接打电话。家人们的支持和单位领导的关怀,让我感到无比温暖。
几天后,人民医院的检测报告出来了,确诊为髓系M2急性白血病。那一刻,我听见了心碎的声音。家,这个曾经最温暖的港湾,被阴霾笼罩,仿佛空气都凝固了。可生活不会因谁的悲痛而停下脚步。
我们了解得知,人民医院是治疗白血病相对比较权威的医院,我们决定去人民医院作进一步治疗,我当即与人民医院血液科联系,很遗憾,得到的答复是病人多,现无床位,得等上几个月才能入院。我心里很急,同时又存着幻想,是不是误诊了,于是又去了北京协和医院血液科,结论还是一样。由于协和医院也没有床位,不能收治我住院。正在我一愁莫展时,报社经济部的白记者得知情况后,建议我去河北燕达国际医院陆道培血液中心挂陆道培院士的号,陆道培院士是两院院士,可以说是血液病领域的领军人物。陆院士热情地接待并询问了相关情况,他和他的团队告诉我,目前有两种治疗方案:一是选择进行不间段的化疗,但有复发可能,复发后再进行移植错过了最佳时机,风险较大;二是进行造血干细胞移植。陆院士建议我进行造血干细胞移植,原因是发现的比较早,是移植比较好的时机,成功率高,治愈可能性大。我听从了陆院士的建议,住院后首先开始化疗,一方面等待配型。通过中华骨髓库等待合适的配型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再就是有血缘的亲属全相合供体,医生也建议如果有兄弟姐妹,血缘全相合供体成功率较高,据统计约80-90%,但在家里我最小,哥哥姐姐都50岁以上了,我不忍心,令我感动的是,哥哥姐姐都愿意为我做配型,亲情的力量给我了莫大的安慰和勇气。化疗是痛苦的,恶心、掉头发、发烧、一天躺在床上,几乎一直都在输液……又担心感染,我的心在刀尖上行走。化疗期间免疫力低,所有餐食用具每次用都要消毒、病房也要不定期消毒,我爱人在燕郊租了房子,每天在医院照顾我。这期间报社单位领导、朋友、战友、包括我爱人单位领导同事都来医院看望我、安慰鼓励我,让我痛苦的治疗过程有了光的照耀,我无比感恩。
经过一系列检查筛选,比我大两岁也是我唯一的姐姐跟我的HLA(人类白细胞抗原)配型全相合,姐姐毫不犹豫的决定给我输干细胞,我想那时她也是害怕的吧,她的家人也是担心的吧。
经过两次化疗后,我体内的癌细胞已清零,院方通知我等无菌仓进行移植。10月30日,我进入了只有几平方米的无菌仓,入仓前对病人和家属进行了细致了培训,包括需准备的用品、注意事项、消毒程序等等,终于等到入仓那一刻,我现在也说不太清楚当时是什么感觉,有心慌、有大脑一片空白、有紧张、有跟着一系列流程走的麻木。在进仓前第一道隔离区,我爱人给我一个紧紧的拥抱,微笑着鼓励我加油,但我分明能感觉到她眼中噙着的泪水,我儿子也紧紧的抱着我,我对他说:爸爸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好了。第二道隔离区就只有我单独进入了,在第二道隔离区对我进行严格的消毒后,换上提前准备好送进来的消过毒的衣服正式进入无菌仓,我姐姐也进入另外采集的手术室,我在无菌仓等待回输,这是我终生难忘的一天,我姐姐的骨髓流到了我的体内。躺在无菌仓里,我的心中充满了对生命的敬畏和感恩之情,我知道,姐姐无私的助我迈出了重生的一步。
入仓一个月,我爱人每天4点来钟就要起床给我准备早饭,由于入仓后对无菌要求特别严格,饮食都需现做好后,放入消好毒的餐盒,在规定时间送到指定地点,经过二次消毒后才能进入无菌仓。食材都必须是新鲜的,尤其肉类,忌炒菜,都需要炖煮,送完早餐后她就要去菜市场买现杀的鸡、鸽子、蔬菜等回去准备午餐送来,下午休息一会儿就得准备晚餐。仓内期间我们可以在规定的时间通视频通话。出仓后她除了做饭送餐,每天还要给病房消毒,真得非常辛苦。而我输液输的想吐。但我们总算熬过来了。
2012年12月31日,我办理了出院手续,终于回到了阔别四个月的家中,这时我的体重已经从住院前的180多斤掉到了140斤。骨髓移植后,排异反应如影随形,给我的身体带来了无尽的折磨,身体陆续出现了各种排异,首先出现了口腔排异,口腔排异也是最让我难以忍受的,口腔里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溃疡面,碰一下都疼得钻心,舌苔上的白色斑块又硬又厚布满一道道裂缝,每次吃饭,都像是经历一次酷刑,食物稍微触碰溃疡面,那种疼痛就会迅速蔓延开来,让我泪眼模糊。另外身体还出现了皮肤发黑、发硬、后背骚痒,经检查是皮肤排异,后背骚痒的晚上无法入睡。视力也开始模糊,全身乏力。后来又出现了肺部排异。我感觉自己就像在黑暗的深渊里苦苦挣扎,那种痛苦仿佛没有尽头。有时疼痛、骚痒实在难忍时,我甚至想着邱少云、董存瑞等英雄的形象支撑着我。由于排异反应严重,我出现了严重的焦虑,到北医六院检查,患上了比较重度的抑郁症,并且身体出现了更多的不适,由于长期大量服药,肝肾功能也受到了损害,并出现了糖尿病。这些年我几乎跑遍了各大医院,到处寻医问药,用了各种西药、中药及各种“偏方”,但效果都不理想。可能由于糖尿病以及长期口腔溃疡、长期大量的服药,我的牙齿开始严重松动和脱落,但口腔溃疡引起的口腔炎症,即不能拔牙也不能镶牙。从去年开始,基本只能吃流食和鸡蛋羹、豆腐等特别软的食物来维持生命所需营养,体重一下子掉到126斤。
这么多疾病缠身,疼痛、骚痒带来的痛苦,使我一度有放弃治疗的想法,在抑郁比较严重时,甚至想放弃生命。无意中看到李开复先生写的一本书《向死而生》,我一口气读完了全部内容,读后我受到极大的启发。他也曾患有癌症,一度也想到离开这个世界,但最后还是在医生和家人说服和鼓励下靠顽强的意志和医生积极的治疗挺了过来。我觉得生命是可贵的,也是该倍加珍惜的。当身体的痛楚与对未来的迷茫交织,是选择沉沦于绝望,还是重建精神的家园?我选择后者。
卡尔·马克斯说过:“生活就像海洋,只有意志坚强的人,才能到达彼岸。”我不再只沉浸在我的病痛中,我要积极乐观的面对疾病,重视且蔑视它。我又重新拾起了自己以前的爱好,看书、运动、旅游等等。用书本来充实自己的内心世界,用文字、画笔、相机记录下生活中的美好瞬间,转移注意力。我也希望能多为家人做些什么,为他们做一次丰盛的午餐或者陪他们一起去看一场电影,让他们感受到我的爱。这几年,我爱人和我儿子一边工作一边陪我跑医院、照顾我的心情、开导鼓励我,不离不弃,极力的拽着我,从去年起更是完全放下了她热爱的律师工作,专心陪着我。家庭是我的支柱,同时也是我克服病痛的源动力之一,我爱他们,我要守护他们。我相信,只要我心中有希望,有目标,未来就一定充满美好。
我生病以来,十三年过去了,在此期间得到了太多人的关心和帮助。门诊部的霍大夫,经济部的白记者,确诊后第一时间赶到医院的办公室张主任;在我住院期间,事业发展部的领导和同事们几乎都到医院看望了我,并号召部里捐款,给我送来温暖;前前后后帮着办手续、联络的刘姐,陪我爱人去河北三河办理异地医保等等事项的司机小牛,出院后复诊阶段,每次来医院复诊都接送我的司机小赵。使我倍感组织的温暖。我的军校同学和部队战友,知道我住院需要大量血液,而医院又供应不足后,专门组织献血、捐款;我的中央党校、中直分校的同学,得知我生病后也组织了捐款;我的两位外地朋友专程赶来北京探望我;我爱人单位领导同事也来医院看望我。出院后,部里、处里领导经常打电话关心我的恢复情况。还有在我抑郁时给我鼓励的同事、朋友。为我治疗、护理的医生、护士。我的哥哥姐姐嫂子们,我的家人。如果说患上白血病是我的不幸,我又何其有幸,有党组织和领导的关怀,有同事朋友战友同学的爱,亲情家人的爱。在这里因为没有经过他们的同意,我没有一一署名,但每一个人我都铭记于心,无比感恩,我无以为报,唯有振作起来,并努力做一个乐于助人的人,一个充满爱并不言放弃的人,不辜负他们的爱与关怀,不辜负生命的重生。
在这里我也要感谢我自己,感谢我的意志力、感谢我的坚强,感谢我的身体,跟我一起经历这十三年的磨砺。最后借用梭罗《瓦尔登湖》中的一段话:“我步入丛林,因为我希望生活得有意义,我希望活得深刻,并汲取生命中所有的精华,然后从中学习,以免让我在生命终结时,却发现自己从来没有活过。”
(责编:李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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