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民英雄嘎丽娅

绥芬河（满语意为“锥子”）是我国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一个中俄接壤的边陲小城，被称为火车拉出来的城市。

据史料记载，1899年远东铁路绥芬河站建成，这里成为俄罗斯进入中国的第一站（从俄罗斯境内起点算起第五站）。1903年1月17日，清政府正式设立绥芬河铁路交涉局，绥芬河地名由此而生。随后，一批中国人和俄罗斯人、白俄罗斯人、乌克兰人等相继涌入绥芬河工作和生活。

故事的主人公嘎丽娅就出生在这座小城。她是具有中俄血统的中国人，也是被称为“和平天使”的平民英雄。她的名字在绥芬河市家喻户晓，老幼皆知。

 

嘎丽娅的父亲名叫张焕新，出生于山东省掖县平里镇吕村。其母亲菲奥克拉·列奥奇耶娃，昵称“菲妮娅”，出生于苏联（现乌克兰）吉耶夫斯克维省瓦杰里果夫县奥焦拉诺耶村（意为“湖泊村”）。

嘎丽娅的童年和青少年时期是幸福的。她生长于一个无忧无虑、温馨和睦的家庭，身上流淌着中俄两国人的血液，从小受到中俄两国优秀传统文化的熏陶。这位中俄混血姑娘，不仅美丽、善良、贤惠，而且十分聪明能干。她身材修长，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梳两条大辫子。1936年，8岁的嘎丽娅进入绥芬河苏联侨民学校，在那里学习了6年文化知识。由于家庭原因，她的汉语、俄语很流利，还学会了日语。她会说三国语言，成为当时在绥芬河地区不可多得的人才。

1933年1月5日，日军侵占绥芬河地区。同年10月至1934年4月间，日军参谋本部作战科铃木率道大佐及其幕僚，多次前往中国东北境内的东宁、绥芬河、虎头等地侦察、测量并设计了具体方案，起草并陆续下达修筑要塞工事的命令。日本关东军为了防御和伺机发动对苏联的进攻，在中国境内南起吉林珲春、北至内蒙古海拉尔近5000公里的国境线上，共修筑17处军事堡垒。1941年6月，日本关东军进行特别大演习期间，日军驻绥芬河兵力最多时达4.5万人。

嘎丽娅家在绥芬河最东边原契诃夫大街（现迎新街）最东头北侧，再往东便是日军边境监视哨，路南是日军驻守靖国山（南炮台山）兵营。有一次，嘎丽娅家中的奶牛跑进了日军军事禁区内被扣留，没有人敢去要，胆大且会说日语的嘎丽娅，独自一人前往日军兵营，硬是把自家的奶牛要了回来。

1935年，日本从苏联手中收购北满铁路，并与苏联断绝了铁路交通，嘎丽娅的父亲张焕新因此丢掉了在铁路上的工作。不久后，他家在绥芬河开了一家名叫“露西亚”的饭店，先后经营了8年时间。嘎丽娅经常到饭店帮忙，进一步锻炼了她与人打交道的能力。1943年3月12日，张焕新被绥芬河铁路警护队逮捕关押，嘎丽娅每天去警护队为父亲送饭，还和两个哥哥一起，到日本宪兵队为其父亲说理求情。张焕新被关押一个月后，终于被释放出来。上述这些经历，都为嘎丽娅增添了敢于与日军官兵对话的胆量。

1945年8月，苏联红军攻入绥芬河地区，与驻守绥芬河的日军部队进行了激烈的战斗。为了减少部队伤亡，苏联红军准备劝降日军。由于苏军不会日语，他们正在寻找一位会说日语的人担任翻译，前往日军的驻地进行谈判，嘎丽娅自告奋勇承担了这一光荣任务。由于种种原因，第一次谈判未能取得成功。

8月12日这一天，苏联红军再次研究了劝降方案，拟定了谈判书面提纲。委派副营长菲多尔琴科·斯捷潘·扎哈洛维奇大尉作为领队，挑选了15名战士，配备精良的武器，与嘎丽娅一起，组成了一支特别的小分队，准备与龟缩在天长山工事里负隅顽抗的日军谈判。临行前，母亲菲妮娅流着眼泪不舍地看着她，把一条祈祷好运的红色丝巾系在她的头上。嘎丽娅亲吻了母亲的额头说：“妈妈，不用担心，我很快就会回来的。”然后，她跟着苏军小分队，果敢地踏上了前往谈判的山路。

当时，年龄只有17岁的嘎丽娅，扛着一面小白旗，怀揣着一份劝降书，英勇地走在前面带路，苏军特别小分队战士紧随其后。他们于中午时分到达距离日军阵地前沿只有四五十米的地方。嘎丽娅边走边用日语喊话，内容大意为：“我们是苏联红军派来和平谈判的代表，不要开枪，请出来和我们谈话。”大约1个小时后，从日军阵地内走出来一个日本兵，双方通过对话得知，日军只允许嘎丽娅一个人进入日军阵地谈判，其他苏军人员原地等候谈判结果。菲多尔琴科大尉对嘎丽娅说：“我们不懂日语，只有你能把劝降提纲翻译过去，我们在这里等你回来。”说完，头戴红丝巾的少女嘎丽娅，宛如高擎着的一面鲜艳红旗，勇敢地独自走进了狼窝虎穴，承担着和平谈判的重要任务，与敌人斗智斗勇去了。

苏军小分队隐蔽于山坡树林里，他们在焦急的等待中，隐隐约约听到日军阵地传来激烈的争吵声，随后听到一声枪响，估计是疯狂的日军枪杀了前来和平谈判的嘎丽娅。与此同时，从阵地内冲出了一伙日军，向苏军小分队开枪射击，进行垂死挣扎。菲多尔琴科大尉立即组织反击，有几名苏军战士伤亡。

从次日起，苏军调动重炮，连续轰炸了三天三夜，将日军阵地炸塌，并一举攻破了日军天长山阵地。但这个美丽的姑娘、和平使者嘎丽娅，将自己如花般的生命，永远定格在17岁，永远献给了绥芬河人民，献给了抗日战争即将获得胜利的曙光，献给了人类和平友好事业。她不是军人，却履行着与苏军合作共同对敌斗争的职责；她不是战士，却有着冲锋在前钢铁般战士的大无畏形象；她不是英雄，却有着孤胆英雄般的舍生取义壮举。

 

嘎丽娅牺牲后，苏军和她的家人一直寻找遗体未果，只发现了在日军阵地附近的小树梢上挂着那条随风飘荡的红丝巾，似乎在说，我就在这里。嘎丽娅走进了历史，走进了传奇，走进了永恒。后来，她的家乡绥芬河人民把红丝巾作为英雄的化身，称她为“和平使者”。接下来，用“五个一”来纪念这位二战时期中苏合作、共同抗击日本侵略者的典范：

一是在绥芬河市内命名一条“嘎丽娅路”。1998年6月，为了纪念这位和平天使，绥芬河市人民政府决定将该市新兴街通往人工湖新筑一条路，命名为“嘎丽娅路”。

二是修建一座“友谊和平天使纪念碑（铜像）”。2009年10月8日，在绥芬河市博物馆附近的街心公园内，“友谊和平天使”纪念碑及其铜像落成，嘎丽娅从战争的火焰中幻化生成和平的翅膀和圣洁美丽的形象，用以感动一代又一代善良的人们。在该碑建造过程中，2007年5月14日，俄罗斯总统普京给绥芬河市民的回信中写道：“人类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遭受的巨大损失是无法弥补的。因此我们都有义务让子孙后代铭记这场最严峻的考验并缅怀那些英勇献身的烈士们。为此而建立‘友谊和平天使’纪念碑，表彰这位翻译姑娘为拯救和平居民而献身的功绩，将受到我们后代的敬仰。”目前，这座纪念碑（铜像）已经成为绥芬河市的标志性纪念物。

 

三是修建一座“和平天使嘎丽娅纪念馆”。2013年3月，绥芬河市委决定在绥芬河市博物馆的二楼建立“和平天使嘎丽娅纪念馆”，于同年7月14日对外展出。2018年8月，绥芬河市委、市政府决定将原绥芬河市博物馆辟为独立的嘎丽娅主题纪念馆，将嘎丽娅作为绥芬河市的一张亮丽城市名片来打造，弘扬这位具有正义感的平民传奇英雄事迹。

 

四是追认嘎丽娅为革命烈士。2014年7月1日，黑龙江省民政厅批准她为革命烈士。2015年8月24日，民政部公布第二批在抗日战争中为国捐躯的600名著名抗日英烈和英雄群体名录，嘎丽娅名列其中。

 

五是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上演了一场历史题材音乐剧《嘎丽娅》。2015年9月3日晚，为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举办的纪念晚会上，由黑龙江省委宣传部和绥芬河市委宣传部参与策划、空政文工团创作演出了大型历史题材音乐剧《嘎丽娅》，俄罗斯总统普京等6000多名中外嘉宾观看了演出，同时演唱了歌曲《红纱巾》，表达了对嘎丽娅的深切怀念。该剧荣获中宣部第十四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

 

（《人民周刊》2026年第12期）

（责编：张若涵）